林一华觉得很意外,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顿了好一会儿,说道:“不管怎么说,这里是英国,是利物浦,在国内,只要我们中国人惹上他了,人家外国人随便说一句话,不管是不是有理,最后倒霉的一定是我们中国人。何况是在英国呢?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将就着娶了维拉吧。好歹你在中国也没有成亲。”
“你没有看到她的身子,”龚三苕一想起维拉身上的皮肉烧成了一团疤,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再也说不下去。
“别把自己当一回事。你什么脏女人没有碰过?无论怎么说,维拉长得还是很好看。再说,你不看她的皮肤不就行了吗?你自己又怎么样?看看你的手,不是也一样很难看吗?人家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人家了。听话,要想在利物浦呆下去,你就一定要娶维拉。”
龚三苕虽说仍然强烈地排斥着维拉,却也被林一华说动了心思,心想真要是因为这个女人去坐牢,还不如娶她。**的,老子娶了你,就一定要狠狠地折腾你,把你这个坏女人折腾死。
杜因夫原以为龚三苕一走进巡捕房,就会立即被关押起来,正躺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摇晃着脑袋,唧唧歪歪地哼着黄色小调。突然听到了龚三苕的声音,不由大吃一惊,身子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急冲冲地奔向龚三苕所住的那间大屋子,赫然看到维拉正把头靠在龚三苕的肩头,做小鸟依人状呢。
**的臭**,原来是想用巡捕做幌子,哄骗龚三苕,然后嫁给他呀!杜因夫顿感上了当,后悔不该把那些话告诉了林一华。
要是林一华不横插一杠子,该多好啊!他恨不得**自己几个耳光,却一看到龚三苕和林一华在一块,连忙说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正寻思着到底是找威尔逊还是找斯塔夫帮忙呢。”
龚三苕接连朝他翻了几下白眼,连哼都不愿意哼一声。
林一华冷冷地说道:“等你找着了威尔逊和斯塔夫,恐怕龚三苕已经呆在巡捕房了。”
杜因夫讨了一个没趣,神情十分尴尬。
其他的海员看到龚三苕和维拉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便不停地**他们。维拉已经把龚三苕牢牢地抓在手里了,立即施展当**女时学到的本领,饶是听不懂中国话,也总是微笑着附和他们。
这一下,海员们的魂全都被她勾去了。大家禁不住心猿意马,恨不得马上扑到她身上去跟她**,却她已经是龚三苕的老婆,他们不能不强烈地抑制了各自的欲望,赶紧询问龚三苕**院什么时候开张。龚三苕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情绪渐渐高涨起来,不停地向海员们抛售威尔逊的一些新鲜想法。
趁着这个机会,杜因夫落寞地退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林一华连忙切入海员的话头:“你们不要继续纠缠**女的事不放,还是想一想怎么让维拉和龚三苕成亲吧。”
“他们早就睡过了,还用得着成亲吗?”海员们哈哈大笑道。
林一华恼不得,笑不得,郑重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是龚三苕第一次成亲,不能太草率,不举行一个婚礼就太说不过去了。”
草率不草率,海员们可管不了,但是,龚三苕果真要举行一次婚礼,大家就能好好热闹一番,还能海吃一顿。一听林一华的话,大家立即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许许多多主意。
无论哪一种主意,要想兑现,都需要一大笔钱。要龚三苕拿钱出来举办婚礼,无异于活活要了他的命。他心里想道:**的,你们这些乌龟**以为老子捡了便宜,不知道老子是被人家讹上了,哪有心情搞这种花花肠子。你们想趁机吃老子一顿,没门!便木头一样戳在哪儿,死不开口。
林一华觉得大家的主意都不错。关键的问题是,还得知道英国人成亲到底有什么规矩,以免到时候惹得英国人不高兴。这只能问维拉了。可惜的是,他们谁也无法跟她交谈,只有把杜因夫拉过来,让他跟维拉谈。
维拉本是一个**女,欢场上的事情****精通,尘世上的事情却不甚了了,说了半天,杜因夫还是不知道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龚三苕好几次都想逃离开去,却眼睛一瞥,看到维拉,就不敢动弹,后来索性把眼睛一闭,心里想道:既然你姓林的愿意出头,你就好事做到底,花钱你花,求人你求,反正跟我不相干。大不了,不跟维拉睡觉就是了。
无法从维拉那儿知道英国人成亲的礼数,林一华只有去向斯塔夫求教。
斯塔夫一听林一华的来意,就说道:“我们英国人成亲,跟你们中国人完全不同。我们喜欢上教堂,在牧师面前宣誓。成亲的时候,顶顶重要的事情是男女双方需要交换信物。这个可马虎不得。”
真麻烦!林一华在心里说道,却不敢说出声,笑道:“交换什么样的信物呢?”
“戒指。”
这个词就很好懂了。却到哪里去买戒指,戒指到底值不值钱,值多少钱,掏不掏得出来,也是需要知道的。
斯塔夫说道:“你们没钱,可以弄一种很简单的戒指。”
紧接着,他们就谈成亲的礼仪和风俗。林一华再一次被绕进了云层。他忽然觉得这个亲事太儿戏了,难怪龚三苕不愿意。可是,龚三苕被维拉抓住了痛脚,又不能不成亲。他多么希望这场婚事能够功德圆满啊。
林一华正在为龚三苕的婚事大伤脑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他心头一凛,不由分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很快,他的眼帘就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他看到,人人张牙舞爪,挥舞着棍子,没头没脑地朝其他人身上凶猛地打去。
糟糕,他们在群架!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如飞一般地冲了过去,老远就看见耿二狗被好几个拿着棍子的人打倒在地。耿二狗身子抱成一团,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那几根棍子毫不放松,仍然不停地朝耿二狗身上打去。
“举手!”林一华一把夺过一根正朝耿二狗头上打去的棍子,略一横扫,就把其余的棍子全部打落在地。
那些人丢下耿二狗,立即朝林一华扑了过来。其他参战的人也纷纷舍弃了各自的对手,全都扑向林一华。属于耿二狗阵营的海员没了对手,顿时住了手,一见前来帮忙的人是林一华,想起那一天林一华曾经坏了他们的好事,便人人袖手旁观,好像这场打斗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一华饶是万分神勇,毕竟人家人多势众,把棍子抡得呼呼作响,不多大一会儿的工夫,就打断了林一华手里的棍子,并把他打倒在地。紧接着,他们用手,用脚,用棍子,用他们能够搞到手里的一切东西,打向他的全身。
“**的,不准打他!”耿二狗大喝一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倒在林一华身上。棍子呀,手呀,脚呀等等之类的东西,全部落到了耿二狗身上。
这时候,外围有人大叫一声:“巡捕来了!”
却那些人正打得起劲,谁也没有听见喊叫声,继续挥舞着各自的利器,朝林一华和耿二狗身上猛打。
突如其来的,凭空伸出了一双双巨擘,把那些人的衣领一抓,像小鸡一样把他们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踢去,把他们踢得接连不断地在地上翻滚。
“** you!Chinese pig!”那些巨擘的主人凶神恶煞地骂道。
是英国人!海员们一听,全部傻了眼,躺倒在地的继续躺倒在地,挥起拳头的继续挥起拳头,提起脚的继续提起脚,好像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一个个呆立在那儿,动也动不了。
“Chinese pig!Lift yo** hands over yo** head!”英国人在继续叫骂,一个个手里挥舞着警棍,朝这个指一指,朝那个指一指。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呢?中国海员经常打群架,从来就没有人管过,今天巡捕怎么会跑过来管这事呀?是了,一定是英国人再也不能容忍中国人继续打斗了。林一华的心马上沉入到了谷底。好不容易在利物浦积累起来的名声,就这么完了吗?中国人在他们眼里就要变成**吗?
尽管中国海员不争气,巡捕却不能肆意侮辱中国人。林一华挣扎着站起来,刚想分辩。一个巡捕愤怒地冲到了他的面前,一句话不说,挥起警棍猛地打在他头上。一股热血从他头上朝外一喷,**到了那个巡捕的脸上。
巡捕恼羞成怒,挥起警棍,朝林一华浑身上下没头没脑地猛打:“Chinese pig!Do not move ,or you will die!”
“不能,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耿二狗疯狂地扑了过去。
好几个巡捕一拥而上,好几根警棍一齐打向了耿二狗。瞬间的工夫,就把耿二狗打得无法动弹。
林一华心如死灰,额头上的鲜血不停地朝脸上流淌,已经把他的眼睛迷蒙了。他却像一只失去生命的动物,听凭英国巡捕的摆布。
巡捕似乎打够了,终于松了手,挥舞着警棍,大声嚎叫着,勒令海员们把手反倒脑后,紧紧地抱住后脑勺,紧接着,把他们像牲口一样驱往巡捕房,根本不问话,就全部关起来了。
几十个人全部被关在一间狭窄的黑屋子里,人挨着人,连转动一下都很困难。
林一华一直迷迷糊糊,脑袋晕眩得很厉害。耳朵里忽然响起了被关的海员们的争吵声。
“**的,下一次叫你们广东人知道山东人的厉害。”
“山东人算个屌,有本事我们现在再打一场。”
“**的,打就打!”
话音一落地,就真的有人动起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