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说道:“龚先生,维拉小姐其实对你很有好感。战争年代,任何生意都不好做。维拉小姐这里一样生意清淡,差不多快要吃不饱肚子了。你不想维拉小姐饿肚子吧?”
“当然,我宁愿自己饿着,也不愿意维拉小姐饿着。”龚三苕连忙说道。
“你也不能饿着。你要是饿着了,我们就不能经常呆在一起了。”维拉从威尔逊嘴巴里知道了龚三苕说的话,说道。
龚三苕听多了**女们哄骗男人的技巧,立即嘿嘿一笑,再也不说话了。
威尔逊说道:“龚先生,人生在世,无非为了寻欢作乐,是不是?龚先生可以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任何快乐。可是,快乐需要代价。那就是要钱。龚先生要是没有钱,任何快乐也得不到。”
“我懂。”龚三苕点头道:“所以,我只做我能够做到的事情,别的我就不管。”
“龚先生,你应该把眼光看得更远一些。你一个人能有多少钱?用你一个人的钱又怎么能换来长久的快乐?你要是让中国人都跟你一样,在女人身上寻欢作乐,在牌桌和在酒场上寻求快乐,钱就会哗啦啦地流进你的口袋。”威尔逊顿了一顿,继续说:“别跟我说你们来这里是为了赚钱回去养家糊口。你们跟日本人在打仗,我们又跟德国佬在打仗。你们回不了中国,手里有钱,又有什么用呢?仗打大了,不仅你们,我也一样,过了今天,就不晓得明天还能不能活下来。不如干脆用赚的钱寻求快乐,就是死了,也没有白活。是不是?”
突然,天空中传来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威尔逊咧嘴一笑,说道:“龚先生,我说对了吧?战争已经打到这里来了。你我能有几天活头,谁也不知道。及时寻欢作乐,才算不枉此生。”
话还没说完,威尔逊人已经溜出去了。
维拉一脸惊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龚三苕学了威尔逊的榜样,起身就跑。维拉赶紧跑过来拉他,一把就将他拉倒在地。两个人滚在一起。美色就在怀里蠕动,龚三苕一时心猿意马,色令智昏,竟然忘却了危险在即,身子一挺,就摸索着去脱维拉的衣服。衣服还没有**,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就传了过来。随即,爆炸声此起彼伏,把屋子震得哗哗作响。维拉惊慌失措,抱了头,胡乱地朝外冲。龚三苕也慌了,顾不得理会维拉,慌乱地朝外面跑去。
一颗炸弹正好落入**院,轰隆一声巨响,把大半个**院给震塌了。哗哗啦啦的响声一过,维拉和龚三苕一道,被埋在一片瓦砾之中。一阵浓烈的烟雾和着一阵尘灰一道,涌进了龚三苕的喉管。他猛地一声咳嗽,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了。
“老天爷,**你姥姥!老子走到哪里,哪里都在打仗,要不要老子活呀!”龚三苕破口大骂。
他不想死,赶紧奋力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板。一阵轻柔的微风吹进了狭窄的空间,维拉也苏醒了,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话。龚三苕一句也听不懂。但是,他不去管她,也不去询问她。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迅速扒开一道缺口,好逃出去。他接连不断地把堆积在那块大石板周围的其它石板朝外推。刚刚出现了一个能够钻出去的洞口,他心里一喜,马上就朝外钻。却维拉求生的欲望比他还要强烈,抢先一头钻了过去。不过,她没有钻出去,伴随屋子倒塌而陷落进去的其他人也在奋力挣扎着,推动了其它的石板,把她和龚三苕二人求生的门**封了一个严严实实。
“**的,英国人真不是东西,想把老子活埋在这里吗?”他绝望地大叫道。
“龚先生,我们是不是真的得死在这里呀?”维拉紧张地说:“你得把我们救出去啊。我不想死。我还想活。”
“我也想活。想活,就赶紧掏出一条活**来。”龚三苕渐渐镇定下来了,一面说,一面再一次去推挡住去**的石板。可是,推不动。他咬了咬牙,身子一缩,大叫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朝外一拱,试图把石板拱翻,却石板纹丝不动。
“帮忙呀,维拉!”龚三苕吼叫道。
于是,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齐朝外面拱动着石板,石板还是拱不动。他们调换了办法,用手朝露出一线光亮的地方去推去抠,还是没法推开一条出**。他们竭尽全力地大声呼救,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他们就像被人遗弃在一片荒芜的坟地。
龚三苕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凉。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胁和恐怖,手无意中挨着了维拉**的**,心里想道:“**的,老子总是要死,抱着一个英国女人**,也算值了。”
他紧紧地搂住维拉,抽机会脱去裤子,把胯下那根硬邦邦犹如**长矛的物件胡乱地朝她的**捅去。维拉开始还有点小反抗,后来双眼一闭,配合着他的动作,两个人在里面杀气腾腾地展开肉搏。濒临死亡的威胁,废墟下残破的**,维拉老猫**一般的叫唤声以及她像蛇一样不断地**身躯,刺激了龚三苕的欲望,使得他浑身上下喷薄出一种飘然欲仙的快感。他一边继续在维拉身上猛烈地捣鼓着,一边大声叫唤道:“**的,老子搂着英国女人一起死,值了!”
“龚三苕,是你吗?”**之中,龚三苕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询问声。
他一个激灵,马上就从亢奋的状态当中惊醒过来,松开了维拉,惊喜地大叫道:“林大哥,我是龚三苕,我在这里。”
一面说,一面使劲地擂动着封住出口的大石板。
维拉也意识到了什么。获救的希望强烈地攫取了她的内心,使她陷入了另一种亢奋状态。她生怕龚三苕不能把那个可以解救他们生命的声音唤过来,一面急切地大叫道:“help!”一面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猛烈地擂动着大石板。
他们听到了林一华的声音:“你们别动,我来救你们。”
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到封住出口的大石板有了松动的迹象。他们同时嘘了一口气,一起用力地往外拱动着身子。很快,他们感到裂缝越来越大了。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耳**,响起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的说话声。
“我们有救了。”龚三苕喜极而泣,身子一软,那块巨大的石板咔嚓一声,狠狠地扑了回来。轰隆一声,石板压在了另一块石板上。龚三苕眼前一晕,昏了过去。
当龚三苕再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他赫然看到,自己和维拉都光了身子,斜躺在一群中国人中间。看他们的面容,严肃而又静穆。他不由感到十分纳闷,移动目光,顺着大家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的海边,升起了一团接一团冲天的火光,还有一股接一股浓密的烟雾,耳朵里同时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是码头吗?”龚三苕挣扎着站起身,望着那儿,问道。
“码头没有了,诺亚号没有了。”林一华心情沉重地说道:“我们再去哪里讨生活呢?”
“它们都是蓝烟囱公司的,跟我们有什么相干?”龚三苕说道:“我们就是来卖苦力的,只要身上有力气,到哪里都可以混一口饭吃。”
“可是••••••”林一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龚三苕打断了:“别可是了,跟你不相干的东西,你操那个闲心干屌!你以为英国人给我们提供了饭碗,就是我们的主人吗?不,人家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就对人家怎么样。跟我们不相干的事情,别去理会它。”
“人家对我们很坏吗?”林一华眉头紧蹙,下意识地问道。
龚三苕说道:“最苦最累的活都是我们干,我们拿的钱却不到英国人的三分之一。你能说他们对我们好吗?在敦刻尔克救人,船被德国佬打坏了,还要我们去修去堵,英国人只是呆在一边看热闹。难道船沉没了,就只有我们中国人会淹死,淹不死他们吗?”
“淹不死他们。他们在甲板上,看到势头不对,就可以跑。”另一个中国海员说道:“我们就只能像是被人封闭在一副棺材里一样,被活活憋死在里面。”
林一华马上想起了诺亚号被德国佬的飞机打漏水的情景。没有一个英国水手愿意去堵塞漏水,自己想帮忙,却被大副斯塔夫阻挡了。船上是需要各守各的职责,可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同舟共济,大家一道把危险消除掉,才能一同生存,不是比坚持可笑的秩序要强得多吗?闪念之间,对斯塔夫的好感发生了动摇。狠狠屠宰着他的理念的是,龚三苕说的话已经激起了全体上海海员强压在心间的怨恨情绪,他们全都愤愤不平地大肆咒骂着。
“**的,英国人不愿意动手,就拿各种理由来搪塞我们。我们是生火添煤的,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可没有说我们的工作就是堵塞漏水修理漏洞。”
“老子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天天要敲瓦爿,英国人有谁这么干过?”
“就是把我们当成了牲口。去**的,老子不管它了,诺亚号是不是打沉了,码头是不是轰平了,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回去睡觉。”
人们的怨恨情绪都被煽动起来了,呼啦一声,就要回去寄宿处。却一眼看到赤身**的维拉仍然站在那儿,一个个不由得双眼放光,眼睛一盯在她的身上,就再也舍不得放下来。
维拉似乎这才发现自己赤身**,双手捂了脸庞,朝着前面就是一阵猛跑。
这时候,天空中又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林一华仰天一望,赫然发现德国佬的飞机快要飞到头顶上来了,赶紧心急地大叫一声:“都趴下来!趴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像剑鱼一样,飞快地扑倒在地。龚三苕略一愣,冲向了维拉,把她扑倒在地。所有的人呼啦一声,乱七八糟地倒了一地。德国佬的飞机径直地飞向了码头,再一次把携带的炸弹一股脑扔向停泊在码头上的轮船。
林一华翘起头,只见原来升起烟雾的地方,再一次飘荡起一阵接一阵的浓烟。他嘘了一口气,缓缓地爬了起来,朝着码头上望去。
那儿本来一团漆黑。爆炸声响起过后,一串接一串的火光,刺破了周围的黑暗,顽强地把隐藏在黑幕之中的一幅幅惨烈的景象活生生地撕裂开来,袒露在林一华的眼前:滞留在码头上的人员,被一声声爆炸激起的气浪扬起来,恶狠狠地甩向了大海,甩向了已经起火的轮船。惨烈的叫唤声,一阵紧似一阵,猛往他的耳朵里灌。整个码头上,到处都是一团接一团的火光。火光已经映红了整个天空。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更加急迫地到处躲避,人跟人,人跟车,车跟车之间相互碰撞,又激起了新一轮惨绝人寰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