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两辆解放牌汽车组成的微型车队,在唐晓光的带领下,经过一天两夜的长途跋涉,于第三日天刚亮的时候抵达了唐家村所在地的乡政府。这儿距唐家村约莫十四五华里地的**程,除洋肠小道之外就没有**,连自行车都难通行。唐晓光深知这一点,所以,一跨入集市,他便选择了一个**,准备停下车,吃过早饭,再想办法同唐家村里的宋耀祖他们取得联系,把部队无偿支援的修**物资搬回去。车刚停稳,唐晓光首先跳下去,脚刚着地的一瞬间,他便感到肩头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不由大吃一惊,侧目一看,他不由得大喜过望。
“**!”他惊喜得差不多心花怒放了。
“你终于回来了。”来人长着一副瘦削的身板,个子很高,头发很长,身穿一袭中国传统式的唐装,把人打扮得格外漂逸,宛然一派道风仙骨的气派,从他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透射出智慧和力量。
唐晓光热烈地握着他的手,兴奋地叫道:“你看,我带回什么东西了?”
**莫测高深地一笑:“我当然知道,无非是炸药**之类嘛。”
“你知道?你真有能掐会算的本领?”唐晓光从小与**一块长大,虽然深知他的家世,不过此时听到了对方一派成算在胸的话,还是感到格外惊讶。
**微微一笑,说道:“还没吃早饭吧?不如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边吃边谈。”
此时,几名战士同一位佩戴上尉军衔的军官一起停好了车子,站在他们旁边,不约而同地拿眼光朝**身上瞟去,见他颇为滑稽的样子,心头都颇觉好笑,但出于礼貌,他们谁也没有笑出声。
唐晓光见上尉来到跟前,忙向**作了引见。司马本来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对上尉亦是一见倾心。于是,两人便寒喧起来。唐晓光见他们很投缘,笑着对上尉说:“我们这位司马先生棋琴书画样样精通,你们可有共同语言了。”
“那我真得向你好好请教了。”上尉忙对**说。
**笑道:“等下一次,我一定奉陪。不过,今天我想说其他的事呢。”
唐晓光问道:“难道还有比切磋技艺更好的话题吗?”
“当然。”**答复道:“技艺在任何时候都能探讨,而我想说的事,过了现在,即使说了出来,也是一无用处。”
“唐团长,你们老家还真是一块风水宝地,难怪这么地灵人杰呢。”仿佛被**的执着所感染,上尉和唐晓光果然不再提这事了。上尉四周瞅了瞅,惊叹道。
**摆脱了他们当前的话题,正准备带**领众人去吃早饭,一听此言,顿时停下脚步,好奇地朝上尉脸上睃了好几个来回,终于用令人玩味的口吻问:“你也懂得风水?”
上尉笑道:“极目望去,漫是一丛丛极其壮观的山脉;而在我们的脚下,这么大一条宽阔的河水在不停地流淌着,发出异常悦耳的音符。从美感的角度上说,这正是可遇而不求的大自然的恩赐。”
“就这些?”**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上尉又笑了:“难道这些不够吗?”
**摇了摇头:“只凭所有人的眼睛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不能说你有一双锐利的双眼。如果你到了我们唐家村,把她四周的景致全部烂熟于胸,你将发现,她蕴藏着一股神妙莫测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从此走向辉煌的巨大的推动力。”
上尉点头道:“从这里,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力量。”
唐晓光笑了:“我想,你们这些故作高深的空谈,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甚至还比不上切磋一番你们的棋琴书画。”
上尉说:“司马大哥对地理的理解,的确比我们更加深刻。”
“可事实是,一旦你真正了解了唐家村的地理状况,你也许就会改变这一看法。这条河流,蜿蜓无尽,封闭了唐家村的退**;而前面,就是你看到的这一丛丛大山,把唐家村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许多村民连到这个不太大的乡镇来转一遭,就是一种奢望。你们说,这里究竟给人们带来了什么呢?”唐晓光一提及这儿的**情绪就渐渐激动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养育出来的人们,真挚、善良、豁达、坚韧、睿智。有了如此众多的优点,你还想得到什么?”**反问道。
唐晓光又是一笑:“闭塞、狭隘的**中,只会滋生出这样的想法。无论你多么善良、多么睿智、多么富有流传千古的中国传统美德,只要我们的**不能生活在幸福与安详之中,那都是一句空话。”
**优雅的一笑,不再说什么,穿过不太多的人群,把一行人带到了一间宽敞而简陋的小餐馆,叫了一些面条准备当早餐。里面早有几个人坐在那儿吃饭,见**领来一群当兵的人,纷纷好奇地向他问询起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想与唐晓光说,不料被一阵阵**扰打断了,他便向老板请求给他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好静下心来进行自己的谈话。他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人物,他的这一小小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眼看那两辆汽车不在视线之内,上尉朝几个战士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两位去警戒他们好不容易运来的危险品了。
一落坐,**问唐晓光道:“你猜猜,我今天为什么一大早就在这儿呢?”
“该不会是专门等我的吧?”
“算你猜对了!”
“又是算出来的?”
“是的,你几时从部队出发,**上遇到了些什么情况,什么时间准时到达这里,我都算得一清二楚。”
上尉惊奇地说道:“怪不得唐团长脚一落地,你就刚好站在他背后呢。看起来,周易八卦之类的东西尽管既牵强附会又非常玄妙,倒也不算太荒诞。你的确让我大开眼界。”
“我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可多着呢,谁也没有办法窥其全豹,我不过学了些雕虫小技而已。”**听了上尉的一番话,心中感到很受用,脸上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别听他胡诌!”唐晓光天生一副大煞风景的作派,一下子就弄得上尉和他的兵索然无趣了。
“胡诌?我这是胡诌吗?”**很不服气地反问了两句,接着就开始引经据典了:“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应该相信《三国演义》里的故事吧?刘备投靠刘表,却引来了那位懦弱的荆州牧手下的嫉恨,遭人追杀,骑着的卢马跃过那条名叫檀溪的河流,到了水镜先生司马徽的隐居地之前,水镜先生早已算得清清楚楚,派出书僮去接他,这是真的吧?”
“那是小说,司马兄!”唐晓光从来没见对方如此认真过,眼下一见,强忍住笑意,嘲讽道。
“你只把它看作是消遣的小说,就不会从深层次去看吗?”**不以为然地说。
“哦。”唐晓光拍打了几下额头,恍然大悟地惊叫道:“怪不得你把水镜先生拿出来作比较呢,原来他老先生与你一样都姓司马!也许,你探根索源地考证一番,说不定他正是你的先祖呢。如此说来,你是家学渊源,拥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也就毫不足怪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岂能窥视得出其中的奥妙?”
上尉与他的兵听着这两人幽默而又暗含攻击性的对话,都觉得耳目一新,莫不好奇地关注事态发展。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请你尊重先贤!”**脸色微变,随之加重了语气。
“行,你有话不妨继续说,我洗耳恭听,如何?”唐晓光稍微感意外地停顿了一下,语调庄重起来了。
“无论你怎样看待我,都不要紧;我也决不会因为你的态度而放弃自己的努力。”**果然一派不计前嫌的风范,用他惯有的不紧不慢的口吻细细道来:“你知道吗?自从我算定了你们今天必得回到这儿之后,我就打定了主意,要把我所知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你,让你重新斟酌考虑你们的决定。所以,天没亮我就起了床,跌跌撞撞地摸了十余里山**,才到这里来迎接你。因为我害怕你一进入唐家村,有宋耀祖、秦孟轩、夏开华他们一帮人,我就很难抽出机会单独跟你交谈。我希望你尊重我所说的一切。”
唐晓光与上尉一行人听到这里,不禁都肃然起敬了,虔诚地望着他,不再施以讥讽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