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失败的阴影萦绕在他的心头,使他心情沮丧,唉声叹气。眼睛哪儿也不看,拐棍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约摸到了中午时分,忽然看到远处有一大群车队行走着,心头又是一惊,赶上前去,一分辨,却都是**。吱溜一声,一台小车停在他的跟前,下来一名军官,热情洋溢地向他打着招呼。他侧目一看,不由大喜过望,原来,来人正是老部队的那位上校团长。
没有寒暄,郭卫华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呀?发生战争了吗?”
团长回答道:“不是!我们要开往北京,执行**任务。”
郭卫华这一惊非同小可,嘴巴好半晌也利索不起来:“戒什么严?这怎么能行呢?学生可是手无寸铁的呀。我们是**党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呢?”
上校表情颇为凝重地望着他,说道:“我们的枪口永远只对准敌人,决不会拿来指着学生。目前,有少数坏分子妄图兴风作浪,煽动反**政变。我们要对付的是一小撮坏分子,也是为了**首都的正常运转秩序。”
郭卫华依旧脑筋里转不过弯来,疑虑地说道:“话虽如此,可是,军队毕竟是武装集团;学生们好,那些一小撮坏分子也好,都是赤手空拳,而且,他们脸上也没有写明谁是敌对分子,很容易弄混淆的。照我说,还是别带武器,多做思想工作才好啊。”
上校摇了一回头,感慨地说道:“如果早一点做思想工作,也许还有用处,目前就不可能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是**子弟兵,有着铁的纪律,不会随意向学生与老百姓开刀。”
郭卫华脑袋里乱成一团麻,心知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好告别上校,继续往家里赶去。
一**上,他的思维杂乱无章,脑海里时时闪现出血淋淋的画面,和着声嘶力竭的吼叫。他不只是对学生担忧,更对军队对国家担忧,以至于忧心如焚。他能干什么呢?他已经从谢庭柱和那些粗暴地对待他的学生身上看出了自己的无能与无力。他仰首苍穹,不住地唉声叹气。
走了几天,他终于回到了村子。来不及喘一口气,老远就望见屋子的大门敞开着,他紧锁眉头,偏了脑袋,一面加快拐棍点击地面的速度,一面向内张望。恰在这时,一张颇为稚嫩的脸伸了出来。他一见之下,陡然精神暴涨,拐棍杵得地面咚咚作响,断了翅膀的老鹰一般扑腾上前,把儿子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孩子,你可回来了,可想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你也跟他们一道到处瞎吼瞎叫瞎折腾去了呢。”
郭振阳挤出一丝笑容,安慰似的说道:“我是你的儿子,不会干那些事的。”
“振东呢?你弟弟呢?”郭卫华忽地意识到身边少了一点什么,连忙放开大儿子,惊慌地问。
“爸爸,我在这里呢。”郭振东从厨房走了出来,应声回答道。
郭卫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着了地,激动万分地抱起小儿子,又是一阵失声痛哭,一边在他的身上使劲地拍打着。
“放心吧,爸爸,我们知道什么事该干的,什么事不该干。”郭振东轻言细语地安慰道。
这时候,村子里得知郭卫华回家的人纷纷跑了过来,向他和他的儿子打听**的事。郭卫华心里像塞了一坨铅,沉甸甸的,只是摇着头,什么也不说。他的两个儿子打从北京回来,自然对那儿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是,眼见父亲木呆呆的,生怕自己说出的话会令他更加难受,每每提纲挈领地答上几句村民们的问讯,就让村民们感叹不止。他们连忙打开电视,把人们关注的中心一下子就拉进了那个混乱的画面。
几乎每一个频道都传播着一样的信息。混乱的人群,你挤我拥,嘈杂不堪。活跃的各大学**的头目们,手里提了喇叭,大声呼喊着,狂热地吼叫着,谁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部队已经开往了京城,一样陷入了学生的包围,寸步难行了。庞大的装甲车队,在一两个赤手空拳的人的阻挡下,趴了窝。
这时候,郭卫华似乎有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发现:一些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跳了出来,公开支持**,诋毁中国政府的形象。
他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眼帘倏地跳出几十年前的情景,那个时候,国民党反动派不也是在美国人的支持与纵容下才开始对**主义掀起新一轮的屠杀吗?眼下,可恶的美国人又跳了出来!他们是在煽动新一轮的战火,试图再一次让中国陷入混乱。
于是,他对是不是应该允许美国人进入中国发生了动摇,对**的性质也来了一个极其明快的判断:**,纯粹的**!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看见这场**尽快平息;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见新时代的中**人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将它平息。
然而,军人迟迟没有采取有效的行动。他们手里的武器,成了一具具百无一用的摆设。更有甚者,他们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袭击。当他们一个个手挽手、奋力向前挺进的时候,沿途收到的不是鲜花与欢迎,而是数不清的唾骂、拳头、脚踢、什物砸。没有人还手,没有人回嘴,一个人倒下了,其他的人连忙将他扶起,继续前进。
后来,军人遭到了越来越凶狠的攻击,有的人已经被烧死、被打死、被打残。
目睹这些场面,郭卫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凭眼泪连成一串往地面掉落。
他的周围,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村民们,再也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怜悯,一个个挥舞拳头,高声起哄:
“打死他!”
“打死他!”
声音不绝于耳。
郭卫华顿起一把无名之火,拐棍横扫过去,连打带骂,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从此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一个人走进他的家门。
混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日,郭卫华终于看见事态有了转机,不由欣喜若狂,跑出家门,挥舞拐棍,高声呐喊。村民们试探性地围了过来,没有遇到冷眼,分外高兴,又坐到一块,欣赏那种叫人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情愫的画面。
他们只看到了最后的一点,那就是:部队开始清场了,反****的最后期限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