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晨曦断断续续地把长篇大论发表出来,体力与思维极度透支,终于脑袋一歪,趴倒在桌子上。徐孟晖与任春旺愣是没听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样的态度,不由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把目光扫向了微皱眉头坐在身旁的王晓雪,顿时一个激凌,酒意煞地清醒,颇有点尴尬地挠着脑袋,嘿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来。
倒是王晓雪很会掩饰,她站起身来,吩咐他们扶上殷晨曦,结完账,融入外部的世界。
立刻,他们觉得浑身火辣辣的,**一般。殷晨曦本来耷拉了脑袋,任凭两个男伙伴搀扶着,却因热气炙烤着胃部,顿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把塞进去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溅得徐孟晖和任春旺两人浑身上下一塌糊涂。他们本能地试图擦拭身上的污秽,却手略一松,殷晨曦宛如一团棉花一样栽倒在地,把地面上的污秽溅得老远,飞向周围一些过路人,迎来了一阵接一阵的谩骂。王晓雪连忙轻轻地扶起殷晨曦的身子,一面不停地向人群道歉,终于浇熄了他们的怒火。徐孟晖和任春旺顾不得再擦拭自己,迅疾地飞身上前,七手八脚,把殷晨曦的身子架空了。他此刻醉意全消,却见自己如此狼狈地暴露在王晓雪面前,恨不得脚下裂开一道缝隙,躲将进去,永远也不要出来。他继续装作醉眼朦胧,故意地指东说西,闹腾了一会儿,才在三个人的齐心协助下钻进了一辆的士。
没见王晓雪跟在身边,他长嘘一口气,急切地问两位同伙:“我没有说错话吧?”
“你醒啦?”两个人非常吃惊,一齐反问。
“我没有说错话吧?”殷晨曦丝毫不理会他们的反问,急切地追问,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悬着的人心总算落了地,可以继续装浑下去。
“天啊,真的太好了,他终于还是喜欢我的!”送走了殷晨曦,王晓雪心底里感到一阵快慰,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仰首向天,欣喜地大叫道。
“他喜欢我,他明白我的心意,他是我的,他不会同我分开了。”她依旧保持那副姿态,不知不觉之中踮起了脚尖,在原地慢慢地旋转起来,后来,越来越快,仿佛一只飞转的砂轮,把内心的喜悦一古脑地激溅出来,抛向天空,似乎那儿有一位老人正在倾听她的声音。
突然,脑袋一阵晕眩,她一下子跌倒在地,眼前一直晃荡着他的身影,几乎布满了每一个空间。她高兴地笑了,大喊大叫,一边伸出手来,想把他紧紧地抓住,可是,那道影子无边无际,她怎么也抓不着,却自己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软绵绵的。
过了许久,她慢悠悠地清醒过来,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却眼前一浮现他的身影,她就又一次原谅了自己。能够在他的心间牢牢占据一席之地,她已经感到很满足了。也许,被朦朦胧胧的好感冲昏了脑袋,她并没有深入地思索她与他之间究竟具有什么样的鸿沟,这也是一般追求爱情的男女少年普遍存在的毛病。她只觉得幸福与梦想都在身边回荡,它们交织而成的五彩斑瓓的前景足以让她欣慰和充满憧憬。她不自然地联想到眼下正从事的工作上,仿佛那是一把能够彻底打开心锁的**,她要紧紧地抓住它,让他在她蓄意制造的气氛里去奋斗,去实现他的理想,去开创他的事业。她觉得自己已经把握了这柄钥匙,她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正在她的刻意关照中,他的羽翼日益丰满,正一步步抹平那段贫穷与富有、显赫与低贱的差距,让它们交融在一起。她依稀也就躺在这爱情蜜意的海洋,露出灿烂的笑容。
三
无论做什么事,无论对什么人,第一次给人的印象足以影响一个人之后的很长时间,这一点,都谁也不会例外。好的印象自然昭示了工作的顺利、人际关系的融洽和职位的提升等等至关重要的东西;一旦第一场的演出搞砸,你还希望有人再继续看你的表演吗?尤其对民营企业来说,更是如此。殷晨曦和王晓雪第一天的上班便显示了个人的才华、勤奋、机智和善于在不利的条件改变自己的灵活性,不仅很快赢得了科室头儿的称赞,也让那些身揣许许多多等级证书的老员工们刮目相看。他们很快便交融在一起,水**般的难以分离。从老员工的身上,两个人不仅学到了翻译资料的真正技能,而且,为了让他们的技巧更臻完美,完全贴合公司的实际,不断的,有人在下车间或者去触摸一些新的机械时,喊上他们俩,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知识与运用知识之于实践的关系,因而,总能体会一番新的意义来。不几天的工夫,他们居然轻车驾熟,把所有相关的信息全部掌握在胸,接触到新的资料总像见到久违的老朋友一般,有一种相识之感,略加寒喧,准能进入水**交融的境界。
这一天,殷晨曦与一名老员工去了一趟车间,帮助那儿的技术人员翻译了几台外国产的机械的操作系统后返回,还没有落座,就见王晓雪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她拉着他的手臂,把他牵到了一台电脑的跟前,将他按坐在上面,示意着键盘,让他搜索什么资料的样子。
殷晨曦很是疑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眼睛在键盘上扫视了几圈,右手不由自主地搭在鼠标器上,机械地移动了好几下。可是,他仍然没有听到从她口中再传出新的话来,不禁讶然而问:“这是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让人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
“难道你忘掉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王晓雪稍稍把身子往他跟前倾了一倾,低垂的脸部差一点挨上了他的额头,让他反而看不见她的脸。
殷晨曦颇有点不自在地把头往外侧偏了一点,眼睛斜视着她,很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依然摸不着头绪,很想责怪她故弄玄虚,可是,又被她那严肃的样子硬生生地把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来,挠了一把头发,难为情地说道:“我真的想不出今天会有啥特别!”
王晓雪微微一笑,摇晃了一下脑袋,又问:“你真的忘掉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同平常一样,极其普通的一天,没什么特别吧?”殷晨曦做出一副苦相。
“也许,在以往,这个日子的确没什么特别;而且,就是对于其他任何人来说,这个日子也只不过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的极其平常的一天。但是,对于我们,它就不平常了!我是说,今天这个日子只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并没有指所有的人,大约,也就只有十几万人!”王晓雪气得举手在他头上凿了一下,越说嗓门越大,把其他员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大家纷纷仰头的,踮脚的,把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而且好奇地关注着。
殷晨曦终于醒悟过来,惊讶地大叫一声,慌忙移动鼠标,找寻所要查询的网络。当显示器上跳出高考成绩查询窗口时,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昏黑,差一点栽倒在键盘上。
王晓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失态,忙扶住他的身子,温柔地问道:“你怎么啦?还没有查呢。”
他轻轻地甩开了她的双手,仰起头来,凝视着她的双眼,很为她关切的样子所感动,苦笑道:“我忘掉了准考证号码,查不出成绩来了。”
“哦。”王晓雪点了点头,马上换上了欢快的语气,说道:“我就能够考出超过我想象的成绩来,你是全校成绩最好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其实,你就是不看成绩,我们大家也心知肚明,你一定能够考出让全体师生都称道的好成绩,你进入任何一所大学都毫无疑问。”
殷晨曦依旧望着她的双眼,内心激起一种感激的情愫:“你能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很感动。但是,成绩才是说话的最好依据,无论多么底气十足,不看到成绩,心中总感到怪怪的。哦,你呢,你考了多少分?”
王晓雪露出了欢快的笑脸,欣然地回答:“693分。怎么样,真的是一个超乎想象的成绩吧?”
殷晨曦打心眼里替她高兴,说了一通祝贺的话,便感慨地说道:“其实,你得到这样的分数,那是名至实归的,一点也不出乎意料。你天生就有一种领袖的气质,忙于学生会的时间太多了,要不然,在学校里,我是难以望你颈背的。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全校第一。”
王晓雪被他这么一奉承,心中美滋滋的,脸上浮现一片朝霞,灿烂异常。
她刚想开口,不料科室头儿闯了过来,笑嘻嘻地对殷晨曦说道:“原来你也有不地道的时候!总是望人家的颈背干啥呢?难道是不敢正视她的目光,或者怕被她的美丽挠得心灵大乱吗?”
整个科室的人顿时炸开了锅一般,哄堂大笑不止。王晓雪和殷晨曦两个人颇有点尴尬,低垂着头,脸色涨得绯红。科室主任煞有介事地低矮着身子,在他们脸上翻来覆去地打量了好几个来回,笑道:“不会吧?已经出了校门,进入社会,应该经受得起玩笑的。要知道,玩笑不仅可以活跃气氛,拉近彼此之间的情谊,更重要的是,它给我们的工作注入了活力。不会玩笑的人,就不会有好的前景。”
殷晨曦和王晓雪见他说得恳切,便自在了许多。大家已经在他们的对话中得知王晓雪的高考成绩,纷纷上前祝贺。于是,整间办公室里热闹非凡。其他科室的人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无不真心地为王晓雪送上了祝福。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进了老板的耳朵,她顾不上仍在给一些部门的头儿们交待工作,命令秘书订上一束鲜花,顷刻之间就来到了王晓雪面前,开始了一通热情洋溢的祝愿,喜孜孜地把花束献了过去。在如此热烈的鲜花的映衬下,王晓雪更加妩媚动人,撒起娇来也让人心旷神怡。老板答应了她的要求,同意让殷晨曦回去取准考证。
这时,得知消息的任春旺和徐孟晖也赶了过来,他们同殷晨曦一样,压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一样没带准考证,只把满心的喜欢化作了对女同学的衷心祝贺。
老板问明了情况,索性乐得大方,放了四位中学毕业生的假,好让他们取回各自的成绩,疯狂地游玩一天。并且,她坐回办公室,操起电话,把老市委书记的孙女高考成绩如此骄人的喜信传达给了每一个试图通过这件事表达对老书记敬仰之情的所有相关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