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分派完毕,付先生果断地挥了一下手,大家就陆续离开,消失在浓郁的夜幕里。
店铺里,只剩下姚铁匠靳铁匠和徐光祖兄弟了。
姚铁匠举头向外面望了望,只见夜幕一片漆黑,意识到亲戚与把守西门的小头目快要过来了,连忙吩咐徐光祖兄弟权充下手,预备酒席。于是,徐光祖成了拼菜洗碗的伙计,不停地围着他转。徐耀祖收拾完一堆杂物,便支起一张大方桌,拿出了酒水。
靳铁匠是远来的客,日前在店铺与姚铁匠比拼手艺,眼下翘了胯子,斜坐在一把椅子里,手上点着一管烟,有滋有味地吸起来。
屋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徐耀祖连忙飞奔上前,打开门,猫着腰,一脸笑容地把两个来客迎了进来。
姚铁匠听见动静,探头一看,连声说马上就好,请小队长稍坐片刻,鄙人一定跟你一醉方休。偏过脑袋,喝令徐耀祖赶快把炒好的菜端出来,让老总尝尝手艺。
那小头目连说不忙,眼睛却放了绿光,一盯着炒好的几碗菜,就像贴在上面一样,拿也拿不开。
靳铁匠做起了主人,朝着一道冒了热气的鸡肉一指,请小头目用餐。
那家伙一见有人相请,再也不客气了,夹起一根鸡腿就朝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大叫好吃。
姚铁匠炒完菜,跟徐光祖徐耀祖一块,将菜全部端上来,把一张大方桌摆得满满当当。一见小头目如此狼吞虎咽,内心鄙夷,却依旧笑容可掬,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拿起酒瓶,一边朝他杯子里倒,一边扭头责备徐耀祖不会做事,搞了半天,连酒都没斟。
那两个警备队的家伙连忙端起酒盅,把满满一盅酒饮了一个底朝天。瞥见徐家两兄弟还站在一旁,顿时兴起,一把把他们也拉上了桌。一时间,几个人越发饮得酣畅。
饮着饮着,一个个脸色发红,浑身发热,嘴巴翕动,情不自禁地就要打开笼头,不管什么话都朝外掏了。
那小头目似乎仍然对上面的禁令心有不满,一开口,就骂起这混账禁令:“**的,七里坪闹红匪,县城就一定也闹红匪吗?真是岂有此理!白白害得老子们嘴里淡出屌来,一点胃口也没有。”
“小心没大错,谨慎总是好的。”姚铁匠善解人意地说道。
那小头目双眼一翻,露出吓人的血丝:“谨慎个屁!红匪要是真的打过来,老子们过了今日,说不定就没有明天,不让老子们临死之前做一个饱死鬼,日**的,把老子搞毛了,老子把**的炸药一拆,引线一丢,放了红匪进来,叫他们知道老子的厉害!”
“那可不能啊,老总,全城人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上,你可干不得这事啊。”姚铁匠暗地里与靳铁匠使了一个眼色,故意激他道。
那小头目十分痛快,脑筋一热,做势挽着袖子,夸耀地把炸药怎么埋的,导火索是怎么走的线,在哪几个地方留有点火口,细细地说了一遍。
靳铁匠和姚铁匠双眼发愣,心里暗骂敌人竟然如此狡猾,一连留了好几个点火口,任何一个地方点着了火,深埋在地下的炸药就会炸得山摇地动。
徐光祖也很焦急,连忙向两位铁匠使了一个眼色,四个人就一齐动起手来,把那两个家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四人略一商量,飞快地跑出了铁匠铺。
外面的夜空已是漆黑一团,天幕上闪烁着的几颗寒星,才为漆黑的夜晚点燃了一点希望的亮光。四个人走进黑夜,飞快地奔向城门,轻车熟**地进入了把守城门的警备队营地。
姚铁匠不等有人问话,抢先说道:“快点,他们喝醉了,怎么也搬不动,来几个人,跟我一起把他们弄回来吧。”
敌人很不情愿地放下刚刚抓在手里的枪,叽叽歪歪地骂了一通,果然跟姚铁匠一起走了出去。
靳铁匠和徐光祖兄弟躲在角落,猛地扑了过去。靳铁匠一双老虎钳子一样的大手顺势往一个敌人嘴上捂去,另一只手朝脖子上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便耷拉了脑袋,软绵绵地倒进了靳铁匠的怀抱。徐光祖和弟弟抡起了手里的铁锤和铁棍,各对准一个敌人的脑袋,没命地砸了下去,噗噗两响,两个敌人也倒了地。
姚铁匠赶紧回转身,伸出双手,卡住靠近身边那个敌人的脖子。那家伙拼命地在他手上乱抓一阵,喉**接连不停地响动一阵,然后偃旗息鼓了。
屋里的敌人听见动静,紧张的一阵吆喝,掀开门,探出头颅,想看个究竟。
姚铁匠赶紧迎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瞧我,跌了一跤,让老总们受惊了,罪过罪过。”
靳铁匠和徐光祖兄弟忙转过身,把背对着敌人,咕咕哝哝地骂着。
敌人略略放了心,头一缩,就要回转了。徐光祖啊的一声大叫,身子一歪,朝地面倒去。敌人连忙调转头,一见前面三个影子在晃荡,疑惑地走了过去。说是迟,那是快,四个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敌人。敌人一阵惊呼,尾音还卡在喉咙里,就纷纷殒了命。
此时,躲在四周的付先生邢执中和其他人也一起冲了出来,随着姚铁匠冲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敌人十分慌乱,抓起枪,却还没来得及把手指扣上钣机,脑袋上就挨了铁锤铁棍大刀和木棍,叫唤着倒了地。
姚铁匠一见敌人都被制服了,告诉付先生敌人炸药埋藏的方法与导火索的走向。
付先生把手一挥,命令大家分头找寻点火口。徐光祖纵身一跃,跳过一具敌人的尸体,掀开了一张床铺上的被絮,把手伸进去,只一拉,就拉出一根导火索。正要用劲将它拉出来,却被邢执中制止了。他打算取出炸药,用它回敬敌人呢。于是,留下几个人拆除导火索,命令徐光祖兄弟登上瞭望台,看一看起义军是不是快要到来,为起义军打开城门,接着,命令靳铁匠带人赶紧去警备队住地,汇合原先留在那儿监视敌人的几个战士,伺机缴敌人的械。
徐光祖兄弟登上瞭望台,眼帘立即浮现一个奇异的景象。打七里坪方向,无数条火把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照亮了半边天空,犹如洪水一样滚滚而来。在那亮光的涌动下,分明酝酿着一阵激扬与躁动的气氛。
兄弟二人万分激动,赶紧扭头就要奔下台阶,向付先生报告。却邢执中与姚铁匠各扛了一捆柴禾,手里拧了一桶汽油,走上了瞭望台。
一见那副情景,邢执中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赶紧和姚铁匠一道,把两捆柴禾堆成一堆,把汽油淋在了柴禾上,用洋火一点,立时,火苗腾空而起,放射出热烈的光芒,试图挣脱地面的束缚,直奔星星闪烁的天空。
“来吧,来吧,起义队伍快来吧!”邢执中扑向城墙,大叫道。
“砰!”一声枪响,把邢执中还没说完的话压回了嘴巴。他循着枪声看了过去,只见正是打警备队方向传来的,不由一惊,命令徐光祖兄弟守住城门,带着姚铁匠,提了从城门警备队手里缴获的枪,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徐光祖眼见得飞行的子弹把漆黑一团的夜幕搅得支离破碎,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对弟弟交代几句,提了铁锤,就朝下面奔去。徐耀祖举头望去,只见起义队伍越发近了,打汇成一片的火光中,涌动起一阵接一阵的呐喊,犹如万马奔腾,顿时心潮起伏,也呐喊不止。他甚至于从火堆里抢出一个火把,高擎在手,在空中挥舞。徐光祖凭了火光,一眼瞥去,赫然发觉城门仍是紧闭的,心里一急,吆喝着弟弟,一起奔到城门口,打开门栓。
恰好,起义队伍飞奔而来,把城门撞了一个大敞而开,紧接着,犹如奔腾不息的洪水,锐不可当,呐喊着从城门口向城里杀了过去。
“杀呀,捉贺昌忠去呀!”徐光祖热血沸腾,浑身上下勃动着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挥舞起铁锤,带了一支队伍,径直地奔向县政府。
头顶上不时有一两颗子弹飞射而过,但是,阻挡不了起义军的步伐;耳边到处是喊杀声与枪声,反而激励起义的队伍义无反顾地扑向预定目标。
徐光祖冲在最前面,高举着铁锤,躲开了敌人布设的几个暗哨,几乎眨眼的工夫,就奔到了县长的住宅区。加强保卫的警备队士兵慌乱之中开枪射击,惊慌之下,失了准头。子弹打徐光祖的头顶飞了过去,他猛地扑上前去,挥起铁锤,狠狠地朝着一个敌人的头上砸去,只听一声冷哼,那人身子一晃,手里的枪脱落在地,接着就倒了地,再起不来了。
起义军立马蜂拥而上,操起手里的家伙,乒乒乓乓一阵,把几个敌人全部打倒在地,踏了他们的尸体,奔进了这座楼房。
县长雇用的保镖打开大门,一见这阵势,气焰消失了一大半,接连朝后退去。
徐光祖仍然冲在前面,铁锤在手,不停地喝问县长在什么地方。
那几个保镖见大势已去,指了指楼上县长的房间,悄悄地溜走了。
徐光祖连忙跳上楼梯,一铁锤砸开了一道紧闭的房门,只见一个**的女人正坐在床上瑟瑟发抖,一双惊恐的眼睛不停地乱转。他扬了扬铁锤,朝她胸前一推,喝问县长的下落。
那女人更是面无人色,连哭泣也停止了,好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恰在这时,床脚下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收回铁锤,一弯腰,面向床底一声喝问:“是谁,出来!”
手跟着伸了进去,摸着一个哆嗦的身子,赶紧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了出来。
“是贺昌忠!”跟在徐光祖身后闯进房间的起义军战士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