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炮火越来越猛烈了。早已被敌人的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的城墙,在又一阵密集炮火的轰击下,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直朝徐光祖兄弟二人身上压,瞬息之间,将他们埋进了尘土。邢执中心里一紧,连忙招呼几个战士将他们掘了出来。徐光祖做了一个深呼吸,张大嘴巴,吐出一嘴的泥浆,眼睛朝着城里一瞥,只见一队隐隐绰绰的人影,打巷口幽灵一般地扑了过来。借着炮火微弱的亮光,他看清了那支队伍里几乎每一个人手里都端了枪,顶了一个高翘的帽子。
“敌人!”他本能地大叫一声,拉过邢执中,手指敌人来袭的方向,惊叫道。
邢执中扭头一看,不禁心里越发焦急万分。敌人已经从城里攻了过来,那就意味着敌人即使没有占领全城,其它的几个城门也已失守了。区区一个西门,继续守下去,除了让战士们和老百姓全部倒在血泊里之外,再也不可能有其它的结果了。
他心急火燎地拉着付先生,断然地说:“我们不能再犹豫了,撤出县城,立即!要不然,背后的敌人一旦围了过来,我们想撤也撤不了。”
付先生朝城里望了一眼,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还在犹豫之间,却敌人的炮火已经停歇了,遥遥望去,敌人正在整队试图重新发起进攻;背后,敌人越来越近了,砰砰响起的枪声犹如炒豆子一般,密集而又杂乱,在他们的头顶飞舞。
“撤!”付先生终于一挥手枪,大声喊叫道。
然而,晚了。敌人已经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扑了过来。战士们赶紧挥舞手里的长枪,拼命地朝敌人身上打去。徐光祖兄弟手中的铁锤和铁棍再一次大显神威,奔着敌人的头颅一阵狠砸。老百姓手里的锄头镰刀木棒,也一个劲地朝敌人的浑身上下一阵猛烈地扫荡。
徐光祖杀得兴起,眼睛红了,隐隐约约看见邢执中就在身边,一个敌人正从背后将刺刀朝他后心猛地刺了过去,爆发一声狮子般的大叫,震慑得那个敌人手一哆嗦,刺刀一偏,刺进了另一个敌人的心窝。他飞身上前,铁锤一挥,将敌人的脑袋砸得没了踪迹。旁边的敌人一阵胆怯,睁大恐惧的眼睛,看着徐光祖,连连后退。徐光祖举起铁锤,猛扑过去,照了他的脑袋,又要砸下去,却后面一个敌人的刺刀捅了过来。姚铁匠正与一个身材魁梧的敌人缠斗在一起,略一回首,见徐光祖正面临危险,一闪身,飞了过来,那柄刺刀刺进了他的胸膛。他身子一挺,眼睛冒火,使出最后的力气,挥起铁棍,猛一横扫,削除了那个敌人的脑袋。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倏的飞进了徐耀祖的怀抱。徐耀祖猝不及防,看也不看,就势抓在手里,砸向了正当面的一个敌人。那个敌人赫然发现那是颗脑袋,吓得双眼一翻,枪一扔,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跑。
付先生一边与敌人缠斗,一边不停地朝周围看去,寻找突围出去的**径。然而,就着微明的天色,他竟然看到整个西门,晃动的都是敌人,起义军战士和前来助阵的老百姓依稀漫天繁星包围之下的一点点缀。危急之中,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杀向邢执中,命令他快点带了人马杀出重围,自己却留下几个人拖住敌人,掩护他们撤离。
“不,你是指挥员,还是你带人突围,我留下来吧。”邢执中激动地说。
“执行命令!”付先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伸出双手,与邢执中用力地一握,就分开了,举起手枪,朝着敌人的脑袋一一地点击过去。
敌人一阵慌乱,纷纷后退。
邢执中一见机会来了,挥起长枪,大喝一声“跟我冲”,打头冲出了城门,带着队伍飞也似的奔向了通往七里坪的道**。
敌人赶紧吆喝着追了过去。付先生和留下的几个战士连忙举起枪,砰砰地朝敌人开了火。敌人没提防后面竟然会传来枪声,气恼之余,马上重新向城门展开攻击。付先生和几个战士拼命抵挡。敌人越涌越近,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他们重重包围起来了。付先生一眼瞥见那段仍未点燃的导火索,趁着混乱,砰的一枪,打在导火索上。敌人已经涌上来了,疯狗一样地将付先生和战士们扑倒在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倒塌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浓烈的烟雾和着扬起的尘灰,在漫天飘荡。
邢执中带了剩下的十几个战士和那些助战的老百姓,脱离了敌人的包围圈,本能地爬上了山岗,一直朝七里坪奔去。
一**上,徐光祖兄弟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战争竟然如此残酷如此可怕。他们竟能在枪林弹雨中,手拿铁棍和铁锤,打碎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脑袋。接下来,他们还会碰上什么样的场面?他们还能跟着邢大哥一道,继续**吗?他们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现在不跟着邢大哥,他们的脑袋也会被敌人打烂。
邢执中一冲进七里坪,连忙找到区委**,要他尽快疏散群众,同时分派人手,去扼守县城通向七里坪的道**,掩护区委和群众撤离。
当邢执中正指挥人马修筑阵地之际,一枚枚炮弹穿过天幕,呼啸着接二连三地朝阵地袭来。忙碌的起义军战士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跳进战壕,试图躲避敌人的炮弹。
敌人终于停止炮击,犹如暴雨前的乌云,滚滚而来。起义军里,许多战士露出了胆怯的光。
邢执中镇定自若地说道:“同志们,前面是疯狗一样的敌人,后面就是可爱的七里坪!是男儿,就跟他们拼了!”
“跟敌人拼了!”战士们大受鼓舞,齐声吼道,震得整个山岗微微颤动。
徐光祖不由热血沸腾,隐隐约约感觉到,在这支起义军里深藏了一种无法捉摸的力量,正是靠着这种力量,生死荣辱,一个个视若等闲,它可以使弱者变得坚强,可以使贪生怕死的人具有视死如归的勇气,也可以使一个个原本并不熟悉的人结合在一起形成一支强大的力量!
他是这支队伍的一员,永远都是。他没有退**,即使有退**,也绝不后退,只有拿出智慧,跟敌人战斗到底。
身边还有没来得及埋设的炸药**导火索。徐光祖脑筋一转,迅速脱下衣服,捧起一堆炸药,往上面放去。
敌人越逼越近,无数条枪**射出的火舌舔噬着起义军的阵地。
邢执中眼看敌人已经爬到鼻子跟前来了,从徐光祖手里接过刚刚捆绑完毕的土炸弹,一点导火索,突地飞身跃起,将炸弹扔向了敌群。
轰隆一声,炸药包在敌群中间炸开了花。敌人倒了一大片。没有倒地的敌人搞不清那是什么武器,骇得魂飞魄散,扭头就朝后跑。然而,在督战队的威逼下,不得不重新涌上前来。
邢执中挥枪一击,打倒一个敌人,高叫一声给我打。于是,战士们手里的枪响了起来。
徐光祖脱掉裤子,飞快地包好炸药包,就要点燃导火索。徐耀祖手里只有一根铁棍,无法使用,急得抓耳挠腮,一眼看到哥哥的举动,连忙抱起那个炸药包,就朝敌人中间扔。徐光祖赶紧一把抱住他,一个战士顺势夺过炸药包,点上火,腾身而起,猛地甩进敌群,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一大片敌人倒在地上,哭爹喊妈,乱作一团。徐耀祖拍手叫好,脱了裤子,扔给那个战士,却没等他把炸药包包好,就迫不及待地将裤子一提,扔下了山。
敌人乍一见天空中飞来一个长蛇似的东西,惊慌失措地齐声吆喝,纷纷朝山下跑去。督战队在一个中尉的带领下,接连开枪打死了好几个人,再也阻止不了后退的潮水。
邢执中一看机会来了,一跃而起,大喊一声:“冲啊!”猛虎下山般地扑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打从镇子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少时,一大群手里拿了木棒锤子镰刀锄头的老百姓,齐声呐喊着,沿着小河边冲向敌人,东一横扫,西一挥舞,打得敌人惊慌失措。
邢执中和战士们欣喜若狂,跃进敌人的队形,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和长枪,朝着敌人的头上横扫一通。
徐光祖挥了铁锤,一**杀将过去,与弟弟碰在一起,眼见一个敌人凶悍地夺过一个农民手里的锄头,一下子将那个农民打倒在地,一起扑上前去,你一铁锤,我一铁棍,没命地朝他打将过去。
敌人一惊,拖了锄头,转身就朝河滩中央跑去。却脚一崴,扑倒在地,赶紧爬将起来,顾不得再捡起那把锄头,一个劲地狂奔不已。
徐光祖和弟弟一急,赶紧一起将手里的铁锤和铁棍朝他身上扔去。
那敌人耳听两股冷风飒飒,直扑自己的脑门,慌忙扑倒在地,就有两件铁器冲他脑门飞擦而过,在正前方砸了一个深深的坑。他又惊又喜,爬了起来,见只有两个浑身**的小家伙追到当面,心里顿起一股豪情,大喝道:“来吧,就凭你们,还想奈何得了程某吗?”
徐耀祖也不说话,猛扑过去。那自称姓程的敌人不慌不忙地一闪身,徐耀祖扑了一个空,直条条扑倒在地,激起的沙子飞向敌人的眼睛。敌人赶紧一抹眼睛,却见徐光祖隐隐约约地扑了过来,正待如法炮制,不提防徐光祖纵身一跃,扑倒在地,双手一伸,抱住了他的双脚,使劲一拖,扑通一声,把他拖倒在地,然后就势一纵,骑在他身上,提了拳头,一阵劈头盖脸地猛打。
敌人连连招架,早挨了好几下,牙一咬,大喝一声,脚一蹬,竟把徐光祖顶翻在地,一个鹞子翻身,翻过来压在了他身上,伸出双手,像一把老虎钳一样,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