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祖连翻白眼,双脚乱弹,手在敌人的手臂上胡乱抓个不停,却怎么也不能将敌人赶下去。徐耀祖飞身上前,双手一抱,箍住了那个敌人的脖子,拼命地将他向后扯。敌人立即感到气喘不止,本能地松开扼住徐光祖喉咙的手,转而对付徐耀祖。徐光祖一阵轻松,坐了起来,咳嗽一阵,直冒金花的眼睛里晃动着弟弟的身影,顿时挣扎着站了起来,趔趄地奔上前去,提了拳头,就朝敌人的脑袋上一通猛打。
突然间,凭空伸出几双手来,将他们分开了。徐光祖放眼一看,只见邢执中和战士们齐刷刷地围在他们面前。
“**的,**,仗着人多,才侥幸赢了我。要是单打独斗,你们**的谁也不是我们的对手!”那个敌人眼睛里露出桀骜不驯的光。
“妈的,你敢犟嘴!”靳铁匠劈面给了那家伙一个耳光,骂道:“要是不服,老子跟你单挑!”说着,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就势朝沙滩上一扔,将他扔了一个狗**。
起义军战士和农民们热烈地鼓掌喝彩。
邢执中眼见靳铁匠在大家的鼓噪下又伸手去抓那个敌人,连忙制止道:“别无聊啦,赶紧打扫战场,审问俘虏,学会使用缴获的武器,抢修工事,再消灭一些敌人,就撤出七里坪。”
众人一听,马上安静下来,在邢执中的指挥下,分成两拨,一伙人押了俘虏,得意洋洋地朝镇上走去;另一伙人留了下来,清理扔在一地的武器。
一阵微风吹过,激起一阵凉意。徐光祖兄弟二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才发觉身上一丝不挂,赶紧从敌人的尸体上剥下军装,穿在身上。再一抬眼,只见一个黑家伙耸立在沙滩上,好奇地跑了过去,一齐动手,握住那枪口,往上一拉,枪身立马翻了一个个,把三条腿的架子摔了一个底朝天。
兄弟二人不禁万分欣喜,跳起来吼叫道:“我们有炮了,缴获敌人的大炮了!”
起义军战士与农民一起跑了过来,围着那挺仰面朝天的黑家伙,左瞧瞧,右瞄瞄,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
徐光祖连忙和弟弟一起把它再翻过来,不小心将枪管碰了一下,那家伙竟然转动起来。战士们一惊,赶紧趴在地上,把头埋得深深的;农民一见,也把手里的铁家伙一扔,纷纷朝地面扑去。
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响声,大家慢慢地翘起头,只见它依旧竖立在原地,惊心稍定,犹豫不决地爬起身。
“咦,它不响。”战士们相互打量了好几眼,异口同声地说。
徐光祖一见俘虏们正在几个战士的押解下,垂头丧气地走向镇子,连忙拖出那个自称程某的中尉,问道:“快说,这炮是怎么回事呀?”
那家伙乜了他一眼,从鼻孔哼出一丝冷笑,却不回话,反而把头昂得高高的。
另外一个身材魁梧的俘虏怯怯地走了过来,讨好地说道:“报告长官,这不是大炮,是一挺重机枪。”
“**的,叛徒!”姓程的飞起一脚,将那个俘虏踢翻在地,还想再踢几脚,却被几个起义军牢牢地抓住了,动弹不得,破口大骂:“你再也多说一个字,小心老子一枪嘣了你这个野杂种!”
徐光祖冷笑道:“老虎拔了牙,还敢逞威风吗?”
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把那个俘虏从地上扶了起来。
邢执中走了过来,连忙询问那个俘虏肯不肯留在起义队伍里,用这挺机枪狠狠地教训敌人。那俘虏满口应承。邢执中趁机挥动双手,提高嗓门,对俘虏慷慨激昂地做了一通思想工作。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俘虏都跑到起义军这边来了,只剩下那个姓程的家伙一脸不屑地站在原地,昂头望着天上一抹惨白的阳光。
邢执中挥了挥手,让几个战士把他押去镇子。
现在,连同那些前来助战的老百姓,几乎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件武器。徐光祖兄弟和最先站出来的那个俘虏兵一块,将重机枪抬到了山岗,架设在一个制高点上,装好了子弹,便聊着家常。
徐光祖这才知道他叫盛国兴。那一年,因为丢了地主家的一头耕牛,被打得死去活来,一气之下,夜里放了一把火,把地主的家烧了一个一干二净,跑将出去寻一条活**,恰巧碰着了一个队伍。那队伍的领头人把他留了下来。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刘思超,当时还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连长。自从跟了刘思超以后,他发现呆在队伍里也不坏,每一天有吃有喝,逮着机会还能发一笔小财,渐渐地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你说什么?你一直跟着刘思超吗?”徐光祖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是啊。”盛国兴点头道:“他现在已经是团长了。那个姓程的,名叫程长贵,就是刘思超面前的红人。”
徐光祖曾经听邢执中说过攻击黄安的敌人,头号难缠的就是刘思超,没想到,落荒而逃的正是刘思超的队伍,那么,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麻烦呢?他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邢执中,让他做好最坏的准备。
可是,敌人的炮弹又呼啸着飞了过来。这一阵,密度更大,那飞射而来的炮弹,好像滂沱大雨一样,接连不断地朝起义军占据的山岗倾泻。顷刻之间,起义军战士和老百姓倒了一大片,鲜血染红了整座山岗。俘虏兵一见势头不对,赶紧鸵鸟似的把头埋在了战壕,自顾自地躲了起来。
邢执中努力站直身子,大叫道:“卧倒!都给我卧倒!”
战士们呼啦一下,全部卧倒在地;农民也身子挺直,朝地上一倒,一头栽进早就被敌人的炮弹炸得十分松软的地面,却被落在身边的炮弹炸裂开后掀起的土块塞了一嘴巴,耳管也嗡嗡作响,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徐光祖趁机爬到邢执中身边,把盛国兴告诉他的话说了一遍。
邢执中点了点头,把手使劲地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两下,说:“我们起义了,别说刘思超,就算他是玉皇大帝,我们也要在他身上踏一脚。”
这一次,敌人的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小小的山岗已经被密集的炮弹削去了一米多高,架设在战壕边上的重机枪也被炮弹爆炸的冲击波送上了天空,然后跌落山岗,滚下了山峰。
徐光祖拼命地去抓三脚架,却还没有够着,又一发炮弹飞了过来,扬起的土块噼哩啪啦地朝他身上倾泻,瞬息之间将他掩埋。
徐耀祖连忙匍匐过去,伸手就要拉他,却见土块一阵抖动,哥哥的头露了出来,大嘘一口气,眼睛略一抬,赫然发觉山下的敌人,像一片翻滚的乌云,气势磅礴地掩杀过来。
他不由大吃一惊,一声惊呼,唤醒了所有幸存下来的战士和老百姓。大家不约而同地朝山下看去,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武器,却一把抓去,尽是松软的土层。
“给我打!”邢执中手持一杆长枪,瞄准一个敌人,一枪下去,敌人应声倒地身亡。
一时间,大家手里的枪都响了,枪声在山岗上久久回荡。
几个俘虏兵眼见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大,迅速调转枪口,朝同一个战壕里的起义军扫了过去。霎时,好几个正在朝扑过来的敌人开枪射击的战士来不及哼一声就扑倒在战壕里,再也起不来了。
徐光祖气得双眼冒烟,枪口一斜,钣机一扣,复仇的子弹将一个俘虏兵打倒在地。邢执中、徐耀祖、盛国兴手里的枪一起响了,又有几个俘虏兵倒了地。
趁此机会,敌人爬上了山半腰,呐喊着冲了过来。
徐光祖见势不妙,对邢执中说道:“我们撤退吧。再不撤退,全部都得牺牲在这里。”
“你怕死,就给我滚。”邢执中眼里充满了仇恨的火焰,咆哮如雷地吼道。
“是啊,徐家还有怕死的吗?”徐耀祖也加入了邢执中的阵营,火辣辣地眼睛瞪着他哥哥,大叫道。
“我相信,不光徐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可是,白白牺牲有什么用呢?”徐光祖先把目光朝大家扫视了一遍,然后盯着邢执中,说道:“难道你忘记了在县城的那一幕吗?那个时候,为了留下**火种,你是何等的决断啊,怎么现在反而只顾硬拼了呢?再说,老百姓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继续打下去,还有什么好呢?”
第七章
天幕犹如一只巨大的筛箩,被一只无形的巨擘操纵着,将云集在空中的雨水打散搅碎,在极低的气温下,凝聚成很大的雪花,棉絮一样,飘飘洒洒地降了下来。顷刻之间,大地一片晶莹洁白。长满松树的群山被一层厚厚的白色幕帏紧裹着,试图顽强地用它那四季长绿的松**破这单调的色彩,为冰冷的世界增添一些快活的暖意,可是,被寒冷的冰封住了,躲在雪的覆盖下瑟瑟发抖。时而一阵微风吹来,搅动了结了冰凌的树枝,枝与枝之间碰撞开了,激起叮叮噹噹的声响,算是给这沉闷的世界一点快活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