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祖朝角落一看,连忙一步一步走向绳子,拖着它,缓缓地朝人群走来。有几个兄弟见他拖起来非常吃力,赶紧跑去帮忙,却听见他轻声告诉大家绑绳子的时候松一点,将手捆在绳子的外面,寻找机会脱身。
几个兄弟一听,心领神会,绳子一拖到大家面前,相互比划几下,一个个心里明镜似的,却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相互捆绑起来。
“慢!”林晓玢突然大叫道:“你连一个女人也要捆吗?”
那人讪讪一笑,说道:“马夫人嘛,倒是可以不捆的,不过,你得离他们远远的。要不然,我的兄弟一见你有什么举动,手里的枪一响,你如花似玉的脸可就开了花了。”
林晓玢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放下枪,走出大厅,径直去了厨房。
那人松了一口气,亲眼看到马占祥和他的兄弟都捆绑好了,哈哈一笑,走下屋顶,来到马占祥跟前,跟他聊了起来:“马寨主,你有许许多多人罩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是犯哪门子的傻呀?非得要把队伍拉去投靠**党不可。你这不是朝火坑里跳吗?”
马占祥也笑了,脸朝他跟前一凑,轻声问道:“想知道原因吗?”
那人点了点头。
马占祥把腿伸到了他跟前,讨价还价似的说:“你叫人把子弹取出来,包扎好了,我再告诉你。”
马占祥霸占了凤凰山寨之后,将方圆百十里地面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极尽拉拢之能事,几乎所有驻扎在附近的军队都跟他有过交情。当面这位,一见他提出这个要求,想也不想,喝令医官走上前来,亲眼看着他一阵忙乱,将马占祥大腿上的子弹取了过来,重拾那个话题。
马占祥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故意摇了摇大腿,慢慢说下去:“你真**!**党好,我才愿意跟它走嘛。”
“啊,你是土匪,**党是**,你们是一丘之貉,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要说匪的话,我倒更觉得你们国民党是匪徒,什么坏事都干得出。”
“算了,别跟我胡扯了。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你千不该万不该伙同**党干掉了我们一个营的弟兄。那都是**的精英呀,凭什么让你白白干掉?所以,你走到哪里,都逃不出天罗地网。我还告诉你,**党在木兰山也呆不成了,我们已经把木兰山团团围住,连一只鸟也休想飞走。你跟着他们,不是自寻死**吗?”
徐光祖一听,恨不得跳将起来,扑向那人,扼住他的喉咙,关闭那个哗哗作响的水龙头。马占祥和林晓玢也暗暗着急,却表面上不动声色,只等敌人将晚饭做好,填饱了肚子,再拼命一搏,以求死里逃生了。
饭做好了。那人命令人马赶快吃饭,却看也不看马占祥和林晓玢。
“喂,你太不够意思了。”马占祥不等他站起来,说道:“我们也是一天粒米未尽。你占了我的山头,吃我的东西,怎么不给我们也来一口吃的?”
“你们?”那人似乎觉得很有趣,眼睛一眯,说道:“怎么给你们吃呀?松你们的绑?那等于是拿掉了老虎的兜嘴,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你杀的。”
“叫你那群王八羔子喂我们吃嘛。我们的手都捆着,你也害怕吧?”
那人嘿嘿一笑,果然招手让他的士兵端了饭菜,一个对一个地喂给马占祥徐光祖和他的手下人吃。
林晓玢坐在丈夫身边,接过一碗饭,狼吞虎咽一阵,就吃得干干净净。
那人打心底冒出一阵笑意,张开嘴巴,又与马占祥攀谈起来。
一个**士兵每喂马占祥一口饭菜,他都要一边煞有介事地扬起头,嚼得嘎嘣嘎嘣乱响,再略一闭眼,享受地大嘘一口气,连那人的话也不答理了。看看第二碗饭快吃下去了,马占祥朝自己的手下丢了一个眼色,呐喊一声,捆在背后的绳子自行脱落,一头撞了过去,将那人撞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扼住他了的喉咙,不一会儿的工夫,那人双脚一挺,再也没有动弹了。
徐光祖和其他人也一起动手,对准了给自己喂饭菜的敌人,将他们撞翻在地,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这时候,其他的敌人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手里的饭碗,拿起枪,钣机一扣,对着马占祥和他的人马一阵狂扫。
马占祥大喝一声,令几个手下把持后门,自己带了大部分人马沿着后山逃去。
后山是凤凰山寨最为险峻的地方,山高林密,到处是悬崖绝壁。马占祥一占领山寨,就秘密修建了一条通向外面的道**。现在,他率领人马一头扎进密道,径直地下了悬崖,来到山下一个空旷的田野。扫了一眼身边的兄弟,只有大约五六十人的样子,心里滚过一阵难以言表的情愫:无家可归,**党的队伍又找不到,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徐光祖的心里也很不安。他本以为很快就可以把马占祥和他的人马拉到木兰山,壮大工农**队伍,没想到,几天下来,情况就严重得难以想象。继续去木兰山,无异于自投罗网;不去木兰山,又能去哪里呢?刚刚对**党有一点认识,就要独自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叫他怎么做?他扬起头,想询问苍穹,却天上点点的星光并不能给他指出任何道**。
突如其来的,前面传来一阵紧张的吆喝声。
马占祥心里一急,猛地跳起,却双脚一崴,倒了地。林晓玢赶紧扶住他,想把他扶起来,却差一点儿把她带倒在地。徐光祖敏捷地跳了起来,抓起枪,没冲两步,就看见几个兄弟扭了一个年过半百身着光鲜的人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大声问道,疑惑的目光在那人脸上扫来扫去。
那人是林晓玢家的管家,是奉了老主人的命,特地来见马占祥和林晓玢的。一见林晓玢和马占祥的面,他的脸上马上露出了谄媚的笑,一个劲地恭喜他们遭受大难还能活下来,一定会应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古话。这不,福禄接着就来了。一个名叫刘思超的团长,听说了林小姐和马姑爷的事情,特地找到老爷,说是只要老爷劝得动小姐和姑爷,能让你们回心转意,弃暗投明,不再想着要跟**党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转而投靠他的话,他保证给姑爷一个营长的名份;要是姑爷嫌小,就是给一个副团长的**也可商量。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老爷差了我来,请你们快快回去。刘团长正在家里等着呢。
徐光祖一听,肺都气炸了,身子一动,手一伸,几乎就要抓住那人的衣领了,却马占祥的声音像凭空扔去的一把匕首一样,将他的手挡了回去:“哈哈哈,刘团长又是哪一**神仙呀?他给我一个营长的名份?见**的鬼!他这是下了香钩,要钓我这条大鱼。老子才不上他的当。”
来人笑道:“姑爷,人家刘团长说了,你可以不相信他,但是,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现在不是走投无**了吗?他可以给你一条**。你要去投靠**党,他也让你去,不过,你去了之后,要替他办事。你答应了这一条,他也马上就放你走。”
“又来这一手了!老子不稀罕!”马占祥说到这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前胸,呼地将他抓了起来,朝前一扔,骂道:“滚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告诉姓刘的,我们只有在战场上见。他不杀死我,我必杀死他。”
“哈哈哈,马寨主真是一个英雄!”突然,一个声音硬生生地压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鼓。
马占祥徐光祖林晓玢和所有的兄弟抬眼一看,赫然发现不知打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周围全是国民党的队伍。那些人一个个面色严峻,端了枪,将枪口指向在场的每一个兄弟。
林晓玢一见,心里一窒,朝着自家的管家高声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你竟然敢带人抓我!我要是死了,下辈子也饶不了你。”
管家浑身一阵颤抖,连忙回转身,走向那个为首的家伙:“长官,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家小姐呢?刘团长跟我家老爷说得好好的,要给我家小姐和姑爷一条活**啊。”
“给活**他们不走,非得朝死**上奔,怪得谁来?”那家伙一甩膀子,将管家甩了开去,手枪一挥,就要喝令手下开枪。却那管家晃了晃,身子稍一站稳,一见那家伙拔了枪,什么也不顾了,猛地扑上前去,一下子就将那家伙扑倒在地。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射穿了管家的胸口,管家头一歪,双手仍死死地掐着那家伙的脖子。
马占祥和徐光祖一见机会来了,大喝一声,率领队伍朝敌人一阵猛烈的扫射,将发怔的敌人打倒了一大片,迅速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朝山林里钻了进去。敌人一挨了打,顿时惊醒过来,慌乱之间,端着枪就朝马占祥的人马打了过去,将马占祥跑在后面的几个手下打倒了。徐光祖回头一看,只见敌人已经蜂拥着追赶过来,忙留下几个兄弟和自己一起断后,喝令其他人抬了马占祥和林晓玢,向山林深处跑去。
徐光祖率领留下的几个兄弟,隐蔽在一棵棵粗壮的大树身后,向蜂拥而上的敌人猛烈地扫射着。敌人拼命地向上冲击,可是,道**太过狭窄,徐光祖的子弹打下来,触及到的敌人纷纷倒地身亡。敌人却无法将子弹射到徐光祖和那留下来的兄弟身上。一时间,将敌人压制在下面再也不敢进攻了。很过了一会儿,徐光祖觉得马占祥已经安全了,便想率了几个兄弟一块撤退,却后面突然一片乱纷纷的声音,他赶紧回头一看,只见马占祥和那些兄弟急匆匆地退了回来,心里一急,知道那个方向遇到了敌人,提了枪,赶紧追上前去,询问马占祥可有其它的**,一见马占祥摇头不止的样子,再也顾不得什么,喝叫着把兄弟们一起带进了相反方向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