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湾人敞开胸怀,迎接了红军。于是,成天,整个村子像过年似的热闹开了。徐光祖兄弟二人在乡亲们的关怀与**下,让萧姑娘跟徐耀祖完了婚。婚礼虽说很简陋,却热闹非凡。
热闹了好几日,林晓玢似乎觉得看人家结婚也是一种享受,非要给徐光祖说一个媳妇不可。按照她的标准,媳妇也物色好了,可是,徐光祖压根就不理她的茬。林晓玢好说歹说,不能如愿,急了,动员了丈夫,又动员徐家湾的父老乡亲,却还是犹如把一块石头扔进了长江,什么音响也没见到了。
无计可施,她只有暗骂一句:“这徐家老大原来是一个软货。”
不知怎么的,这话竟然悄悄地在队伍里流传开了。一日,徐耀祖把这话学给了哥哥听。徐光祖乐了,说道:“管他们怎么说吧,软货就软货。现在,有那么多的事情要我去考虑,哪里有时间想娶老婆的事呢?”
“你还要考虑什么呀?”徐耀祖感到很疑惑,问道。
徐光祖说道:“别看我们眼下搞得很红火,那是敌人在进行中原大战,被我们捉了一个现成的。有朝一日,敌人不相互混战了,还是要把枪口对准我们的。我们如果不做好准备,肯定要吃大亏。”
“是啊,有道理。”徐耀祖思索片刻,赞同地说道。
为了应付日后有可能碰到的麻烦,徐光祖一进入徐家湾,就派出大量侦察人员,详细侦察周边的敌情,觉得将战线推至甄家畈一带,就能够依托那儿的崇山峻岭,作为根据地的屏障。因而,他跟马占祥和几位团长商量一番,就拿甄家畈开刀了。
攻打甄家畈的计划非常周密,他们留下盛国兴的人马在徐家湾一带监视其它方向的敌人,把主力都拉了过去。
当这支约有千余人枪的队伍刚刚抵达村子边缘的时候,各**人马按照早就受领的任务分散开来。徐耀祖带了他那一个团的兵力,埋伏在村子西边的山麓,拦截敌人的援军。林晓玢带了妇女大队,向南部警戒,以防驻扎在那儿的敌人出来救援。马占祥带了一队人马,朝北部潜行而去,扼住打那儿过来的敌人。
徐光祖见人马全部消失在夜色里,带了十几个战士,径直地奔向村子。
自从甄家畈上次遭到攻击之后,甄友权吓破了胆,已经在村外砌上了厚厚的围墙,将整个村子都围了起来。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了一个瞭望台,有专人把守。每个瞭望台上配备了一挺轻机枪。
这是程长贵送给他的礼物。原来,刘思超率队**过甄家畈的时候,一眼看穿了其重要的战略价值,便把这一带当成他的防地。甄友权急于寻找靠山,就把女儿嫁给了程长贵。程长贵投桃报李,为他训练了一批亡命之徒,作为看家护院。眼下,即使得了老蒋的号令,全体人马杀气腾腾地杀奔中原战场,留在这里的敌人也并没有明显减少的迹象。
徐光祖率领十几个战士径直冲向村子的北部,试图从那儿爬上围墙,悄悄进入村子。然而,队伍刚一接近村口,就被护院发现了。
瞭望台彼此相连,暗中相通,一处有了响动,不仅处处可以照应,而且睡在村子里的护院一经惊醒,也能迅速冲上围墙,加入战斗。何况,徐光祖率领一千多人的队伍一到徐家湾,把那儿搞得有声有色,早就传进了甄友权的耳朵,在他的严令下,几十个护院日夜戒备,时时不敢放松。
现在,护院们居高临下,子弹与手榴弹呼呼地朝徐光祖和他的人马身边招呼着,将十几个战士全部压制在一棵大树底下,无法动弹。
徐光祖脑袋一偏,看清了周围的形势,轻声对战士们说了几句,就有一个战士带了几个人,从树后跑了出来,朝瞭望台的另一边奔去。护院一看,以为是红军全部调转了攻击方向,子弹与手榴弹像长了眼睛一般,直追他们的身影。徐光祖连忙命令两个战士抱了炸药包,扑向围墙。只见他们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了围墙根,将炸药包朝墙壁上一顶,点燃引线,迅速地往回撤。
敌人这才发现中了计,俯首一看,只见围墙外面一条火舌哧哧直响,吓得赶紧扭头就朝围墙下面跑去,却哪里来得及,只听轰隆一声,围墙炸开了一道缺口。护院跌落在一堆堆瓦砾间,死翘了。
徐光祖连忙带了战士们飞身冲进缺口,却被一阵硝烟蒙蔽了眼睛,凭了昔日的记忆,直奔甄友权的家。
前去调动敌人的几个战士杀了回来,与徐光祖汇合在一起,顷刻之间就来到村口。张目望去,只见村子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徐光祖不由心里一阵疑惑,命令袁首领的手下在前面带**,七弯八拐,终于逼近甄友权的家了。
徐光祖不敢大意,朝屋脊丢了一个眼色,战士们纷纷爬了上去,轻轻地踩着瓦片,一步步走近甄友权的家。
很快,徐光祖的耳朵里听到了几声轻轻的哭泣声。紧接着,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声喝斥着。他听出那正是甄友权的声音,不由心里暗喜,轻轻地揭开几片瓦,趴在屋脊上,朝下一看,只见堂屋里有三个人,竟然是甄友权和他老婆,还有他们的女儿甄芝英。哭哭啼啼的女人正是甄芝英和她母亲。
甄友权强做镇定,安慰两个女人,也安慰自己:“别哭,别哭,怕什么?外面没动静!那是护院把徐光祖那个孽畜赶跑了。我早就说过,一根毫毛也休想飞进甄家畈。”
“可是,我心里直打鼓,要是光祖他们打进来了,还有我们的老命在吗?”徐光祖的舅妈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说。
“别胡说八道,他们是打不进来的。”甄友权厉声呵斥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见接连打屋脊上飞身跃下十几个人来。打头的赫然就是亲外甥徐光祖,不禁魂飞魄散:“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进来呢?我女婿说过,连一根毫毛也飞不进来的。”
徐光祖冷笑道:“别白日做梦了!你女婿,程长贵,是吗?他早晚也会跟你一样,落到我的手里。”
说到这里,接连下了三道命令:几个战士把甄友权捆起来,把甄芝英和她母亲拉出堂屋;袁首领的手下尽快拆除村子里布设的陷阱;其他几个战士从村里往各个瞭望台攻去。
那些护院一见大势已去,也不管是不是真有援军,早就溜之大吉了。
徐光祖这才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命令战士们在村口燃烧起一堆大火,将村民全都集合起来,扛出从甄友权家里搜出来的房产地契和所有田地的契约,放在一边。
战士们接连不断地从甄家又扛出了粮食,堆放在一起。
徐光祖命令战士们把甄友权押过来,喝令他跪在地上,说道:“乡亲们,红军来到这里,是为了镇压恶霸地主甄友权。从现在起,你们不仅不会再受欺压,而且还会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政权。总之,你们当家作主了,是这片土地上的主人了。”
突然,从村子的西边、南边、北边三个方向同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乡民们心里一阵害怕,浑身就打起了哆嗦。
甄友权本来瘫痪在地上,一听密集的枪炮声,顿时像充了电一样弹跳而起,大声叫道:“听吧,听吧,**打过来了,该是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乡民们一听他的叫喊声,一哄而散,纷纷跑回了自己的家。
战士们怎么也阻拦不住,气得猛地踢了甄友权一脚,将所有的房产地契毫不留情地扔进了火堆。
甄友权的手反捆在背后,不能使手去抢夺,连忙把脚伸进火堆,试图踢出那些要命的玩意,却火呼啦啦一下,烧上了他的裤子,疼得他哇哇大叫,身子一瘫,在地上不住地打滚。
徐光祖再也不管甄友权了,命令两个战士把他拉回去看管着,带了其他的战士,飞也似的冲出了村子,来到了林晓玢的身边。
这里的敌人由程长贵带队,本想悄悄地偷袭红军的阵地,却刚一露头,就被红军发现了,连忙呼叫炮火支援。所以,敌人的炮弹几乎全倾泻在了林晓玢的阵地上。
转瞬间,就有十几个战士伤亡。林晓玢差一点儿急得流泪。
徐光祖果断地命令战士们坚守岗位。敌人的炮火越来越猛,阵地上只有炮弹的轰鸣声满天肆虐,扬起的尘土布满了天空,将月亮与星星深深地掩埋。战士们把头埋在战壕里,躲避着炮弹的轰击。
程长贵带了一个营的人马,利用炮击的空隙,从妇女大队与徐耀祖的接合部潜进了村子,试图把甄友权解救出来。然而,刚刚摸进村庄,迎面碰上了一支队伍急匆匆地打东部赶来。他心里一凛,意识到这一定是红军的增援部队了,不由分说,喝令人马一边继续冲锋,一边开枪射击。
赶来的一队人马正是盛国兴和他的团队。
盛国兴本来奉陪留守在徐家湾,一想到独立师正在甄家畈跟敌人鏖战,自己却只能站在一边看热闹,心里急得像着了火,经不住手下几个营长一怂恿,率领一大半人马赶了过来。还没到村子,就看见火光下有一支队伍正朝村庄奔去,以为是自己的人马要去那儿与敌人厮杀呢,大手一挥,率了人马就去帮忙助战。没料到,还没到那伙人跟前,从那边就打来一阵激烈的子弹,顿时懵了,一边喝令人马就地卧倒,一边朝程长贵喊着话。
程长贵一听,喜出望外,命令手下停止射击,学了徐光祖的声音,大喊命令他赶快率领人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