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祖和被捆的囚犯们正在警卫团的押送下,步履艰难地跟随在分局领导的后面,亦步亦趋地前行着。耳听后面激烈的枪炮声,徐光祖的眼帘依稀浮现出了林晓玢的身影,这个恶魔正带了人马,气势汹汹地尾随而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屁股,咬得他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他情不自禁地冲出人群,折身就朝后面跑去,一**大叫着:“林晓玢,你这恶魔,老子杀你来了!”一连撞倒了好几个战士,引起了队伍的一片慌乱。
很快,警卫团战士抓住了他,把他拖了过去,往囚犯队伍里一扔,朝他的身上抽了几鞭子,喝令他再也别胡闹了。
徐光祖依旧叫喊着,不过,换了方式:“我要见张主席,我要跟张主席说,是林晓玢打后面跟了过来,我要去杀她,我要把她碎尸万端,为牺牲在她的手里的独立师兄弟姐妹报仇!”
然而,张主席他是见不着的了,他能够见着的是又一顿鞭子猛地抽到他身上。他**了,陷入了自责:为什么要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呢?自己已被张国焘当做**抓起来了,时至今日,能够留着一条性命,已经很不错了,为什么还要去捋张国焘的虎须,让他联想起自己正是把马占祥和林晓玢带到了**队伍来的那个人呢?他要是想起了这一点,新账老账一起算,你徐光祖就是有猫一样的九条命,也难逃死**了。还是别声张了吧,还是先夹着尾巴**了吧,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与林晓玢有再次相逢的那一天,那时候,再取她的狗命。
于是,徐光祖再也不做任何徒劳的抗争。钻进他耳朵里的枪炮声,都似乎与他无关。他俨然行尸走肉,跟这支队伍毫不相干。他甚至在徐耀祖和盛国兴激动起来的时候,给他们以安慰,让他们冷静下来。
因为先前并没有制订详细的撤退计划,红军指挥员对沿**的敌情与地形缺乏应有的了解,队伍在大山里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有走出去。而且,尾随而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了,红军几乎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牺牲。走在队伍中间的中央分局,也时不时地遭到了敌人的袭击。警卫团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偷袭,人马也损失了不少,再也管不了囚犯,只好将他们一并交给正打跟前经过的一支队伍,让人代为看管。
徐光祖一行换了看押人员,却并不比在警卫团手里好过,反而越来越遭到看押部队的欺凌与讨厌了。特别是当这支队伍知道正是徐光祖把林晓玢引到了红军队伍,才导致红军蒙受如此惨重的失败,他们就注定了要不停地遭到谩骂甚至殴打。吃不上饭,是家常便饭;身上还是破旧的单衣,也没人肯拿一件像样的衣服给他们稍避风寒。甚至在队伍遭遇到敌人的攻击时,他们也被战士们推到最前面去遮挡敌人的子弹。很多囚犯就这样死在敌人的枪下。徐光祖兄弟俩也常常被人拿来当了祭品,却似乎阎王老爷嫌他们的煞气太重,居然一次也没有收下他们,甚至不肯让他们沾上一点的伤痕。
一连走了好几日,队伍终于走出了一座座大山,来到了平汉铁**沿线。按照计划,队伍是要越过这一铁**,进入河南西南部的。
队伍前拥后挤,一窝蜂地朝铁**奔了过去,似乎那儿才是最为安全的港湾。很快,走在前面的部队冲过了铁**,进入了对面的大山。当徐光祖和一群囚犯刚刚下了山,接近铁**边缘时,敌人已经占据了周围的要道,大炮、枪弹、手榴弹和所有的武器,一齐朝他们的头上袭来。队伍纷纷抵抗,朝着不同的方向向敌人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冲击。结果是,队伍全被敌人冲散了,徐光祖和所有的囚犯连同看押他们的红军战士,全被敌人包围在四面环山的山谷里,被敌人压制得不能动弹。
看押囚犯的红军指挥员连忙分出人马,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全面抵挡敌人的攻击。很快,队伍支撑不下去了。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合拢,并且一步一步地朝他们压缩过来。
徐光祖急了,赶紧向指挥员提出**:“同志,跟敌人硬拼是不行的。你还是分出一部分人马在这里牵制敌人,然后集合起大部分力量,向西部冲开一条血**。这样才能避免全军覆没。”
“闭嘴!”那个指挥员怒火万丈,一脚踢在了徐光祖的腹部,骂道:“你这个**,你这个改组派,没有将你杀死,你神气了不是?再跟我顶嘴,动摇军心,小心我一枪崩了你!”
徐光祖无话可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回旋空间越来越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又说道:“那么,给我们松绑,让我们跟你一齐战斗,多杀一个敌人,多为**做一份贡献吧。”
“**的滚一边去吧。想趁机逃跑,没门,老子不中你的招!”那指挥员又一次拒绝了他的**。不仅如此,似乎突然想到身边还有一群危险分子,他连忙叫喊一阵,命令一个班的战士将枪口对准全体囚犯,如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开枪打死他们。
正在这时,敌人突如其来的停止了攻击。一个女人的声音打那边传了过来:“红军兄弟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独立师师长马占祥的老婆林晓玢。我丈夫和我都是红军的人。我们提着脑袋,打了多少恶仗呀?可是,到头来,我丈夫却被张国焘那个**杀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呢?除了等着他哪一天提了刀子,一下子砍下你的脑袋,就什么也得不到了。你们还是跟我一样,到**这边来吧。你们不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且还会升官发财,不比跟着张国焘成天担惊受怕要强一百倍吗?”
“**的,这个臭娘们!”红军指挥员气得七窍生烟,盒子枪一挥,一颗子弹打了过去。
那边再也没有叫喊声了,却是一阵接一阵的弹雨纷纷落在红**上。
徐光祖一听那个声音赫然出自林晓玢,压在心里的怒火腾空而起,直冲脑门。他呼的一声跳了起来,对着林晓玢那边,张口就要痛骂,却被红军指挥员抢了先,接着就是一阵接一阵密集的子弹压得他再也抬不起头来,气得一个劲地痛骂不已。徐耀祖和盛国兴都知道独立师的人马全部葬送在这个凶恶的女人手上,也是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骂了一回,他们一齐苦苦地哀求着红军指挥员,恳求他将他们松了绑,好去杀对面那个恶魔。红军指挥员依旧不愿意理睬他们。徐光祖急了,跪倒在他的脚下,流着眼泪,说自己和所有的囚犯在新集也曾经被张主席下令松过绑,跟敌人战斗过,完了,没有一个人会逃走的。
红军指挥员稍稍有点动心,拿疑问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再朝敌人那边望去,只见敌人越来越多了,自己这边的人却越来越少,牙一咬,挥了一下手,命令战士们给他们松了绑。徐光祖和全体囚犯一旦手脚能够运转自如,纷纷捡起地上的武器,眼睛一扫,就势卧倒在敌人的子弹打不到的死角,对了敌人就是一阵猛烈的扫射。
打了许久,徐光祖见战士们手里快没有子弹了,看了看蜂拥而来的敌人,寻思着队伍再不撤退,就会落得跟独立师一样的命运,赶紧爬到指挥员的身边,大声说:“还是命令大部分红军跟你一起撤退吧。把我留下,还留下几个人,掩护你们。红军队伍不能全部被敌人打垮。”
红军指挥员终于听从了他的**,留下一拨人马,交给徐光祖指挥,自己带了大部队,趁着徐光祖跟敌人打得难分难解的当口,突如其来地向当面敌人的阵地发动了攻击,边打边冲,一口气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徐光祖带领的人马,大部分是囚犯,还有几个是那位指挥员留下来的战士。徐光祖迅速把大家组织起来,向着相反的方向,朝敌人展开了攻击。敌人一见,意识到红军要突围了,连忙一齐朝这边攻了过来。徐光祖眼看敌人上了钩,满心欢喜,命令人马坚决地抵抗敌人的攻击。
放眼远望,只见那位红军指挥员率领大部分队形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他意识到该是自己撤退的时候了,赶紧虚晃一枪,命令队伍迅速撤下战场,沿着大部队撤离的方向冲了出去。却敌人一见大部分红军冲出了包围圈,大由恼羞成怒,催动人马,将缺口堵了一个严严实实。徐光祖冲了一阵,看见敌人像蚂蚁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心知继续朝前冲锋,无异于飞蛾投火,赶紧命令队伍散开,分别隐藏在大树与沟壑当中,不时地朝敌人扔手榴弹。一声声爆炸过后,总有一片敌人倒了下去。
检视了一下战士们手里的弹药,几乎完全罄尽了,徐光祖从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敌人似乎也嗅出了红军的困境,林晓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了。
徐光祖扫视了一遍身边的战士,镇定自若地走出大树,挺立在一块巨石上,对着林晓玢也喊道:“林晓玢,别鬼哭狼嚎了。我是徐光祖。你这个叛徒!你叛变了**叛变了红军,却口口声声说是替师长报仇。马师长九泉之下有灵的话,绝不会饶过你!”
“你真是徐光祖吗?”林晓玢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是激动,也是惊愕:“你不是也被张国焘关起来了吗?他没杀你吗?你真的还活着吗?”
“是的,徐政委活着,我也活着,我们大家都活着!”徐耀祖和盛国兴也站起身,挺立在徐光祖的身边,依稀是长在巨石上的三颗粗壮的大树,并肩而立。
“你们还活着?”林晓玢一阵激动,情不自禁地朝他们三个人奔了过来。
徐光祖兄弟和盛国兴跃跃欲试,早想冲过去,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卡死她,为死难的独立师的烈士们报仇雪恨。
却林晓玢刚跑了两步,就被程长贵拦着了。于是,她远远地与徐光祖等人对立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