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在张国焘还没来根据地之前,特别是还没有开始肃反之前,根据地一派欣欣向荣兴旺发达,可是,那个人搞肃反之后,一切都变了,无数**者抛头颅洒热血打出的一片江山,全部断送,红四方面军从此踏上了没完没了的转移与逃跑之旅。
一切的罪过全是张国焘引起的吗?一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本能地自语道:“不,张主席就算做事的方式错了,也决不是罪魁祸首。”
自从邢执中把他和弟弟徐耀祖带到七里坪以来,五年的时间里,他已经从一个只是为了报私仇而不惜违背祖宗遗训的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者,从一个跟随在邢执中身边的普通战士,成长为独立师政委。虽然最后成了囚徒,差一点儿命丧敌手,但是,热血尤在,智慧尤在,他要尽快回到部队,哪怕张主席再一次把他投入监狱,他也回到**队伍,把**进行到底。最起码,也应该砍掉林晓玢这条毒蛇的脑袋。
一想到要尽快回去部队,他情不自禁地惦念起弟弟徐耀祖和盛国兴来了。他们现在怎么样?没受伤吧?找到了主力部队吗?
他渴望把这些问题搞清楚,却根本无法搞清楚。想立即行动,可是,他现在仍然连动一下也很困难,更不知道红四方面到底走到哪里去了,只有在老中医的劝说下,硬生生地压下这个念头,暂时留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再说。谁知这一暂时休养,就一直休养了好几个月,身体才全部复原。
仍然打听不到红四方面军主力的下落,他虽说有些失落,却知道老根据地还留有一部分队伍在打游击,便在一个初夏的早晨,告别了救命恩人,踏上了回去鄂豫皖根据地的道**。
一踏上回去根据地的道**,他就浑身充满了力量,双脚像充了电似的,一夜就能行走上百十里**。越接近根据地的边缘,敌人盘查得越严了。他不能再在大白天走**,穿了一套红军的制服,到处都是敌人的眼睛,弄不好,根据地没回去,他就会被敌人活捉,后果不堪设想。好几次,他都差一点儿跟敌人迎面相遇,幸好他有一双非常锐利的眼睛,也有一颗反应敏捷的头脑,一见事情不妙,连忙缩回头去,躲进了山林。
躲躲闪闪地走了好几天,他终于抵达了平汉铁**,暗暗地叫道:“快到家了。林晓玢,你就等着我砍掉你的脑袋吧!”
夜里,他偷偷摸摸地下了山,刚一跃上铁轨,一束亮光突如其来地扫到了他脸上,紧接着,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吆喝声。他略一错愕,只听一阵弹雨嗖嗖地飞了过来,下意识地趴到地上,那密集的子弹迅疾地飞过他头顶,打在了他身边的铁轨上,激起一片耀眼的火花。他手里没有枪,只得压低了脑袋,躲在铁轨之间,不敢动弹。
敌人一面吆喝着,一面不停顿地打出子弹,向他跟前慢慢地移了过来。
继续趴在铁轨之间,无异于等死,他急中生智,摸起一块石头,手一扬,大喝一声:“老子炸死你们这些**!”
那块石头嗖地朝敌人飞了过去。
敌人吓得赶紧把枪朝怀里一抱,倒在地上。说是迟,那是快,徐光祖飞身跃起,一阵风似的跳下了铁轨,跑进了对面的山上。敌人虚惊一场,不由恼羞成怒,一窝蜂地循了他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徐光祖一钻进了深山老林,思绪更加清晰。借了月色,他发现山上满是一堆堆石头,便迅速把它们垒在一起,等到敌人哇哇叫喊着跑过来时,猛地一推石堆底部,顷刻之间,石头犹如万马奔腾,轰轰隆隆地朝着敌人滚了过去。躲闪不及的敌人,被石头砸得东倒西歪,丧失了性命。徐光祖趁机闪身跳了下去,抓住一支枪,钣机一抠,照着惊慌失措的敌人一阵猛烈的扫射。
敌人慢慢反应过来,纷纷去捡掉落一地的武器,却摸了半天,也摸不出一个东西,早有许多家伙又倒地身亡了。另一些敌人着了慌,急急忙忙地朝徐光祖扑了过来。
徐光祖调转枪口,横扫而去,却几声枪响,就没有子弹了,慌忙扔掉它,去捡另一支枪。这当口,敌人凶狠地扑了过来,一拥而上,按他腿的,捉他手的,一齐将他扑倒在地。他奋力挣扎着,突如其来地摸着了一个手榴弹,嘴巴一咬,拉开了拉环,手榴弹哧哧地响了起来。敌人惊呆了,赶紧松了手,纷纷倒卧在地。徐光祖连忙翻身跃起,身子一窜,窜出敌人的包围圈,留下那颗手榴弹轰的一声,震天价地响了。他迅速抓起一支枪,一边朝敌人扫去,一边后退。
这阵激烈的战斗,惊醒了四周的敌人。敌人倾巢出动,纷纷朝山里追了过来。徐光祖一见,连忙提了枪,往大山深处一阵狂奔,进入了一个非常幽静的树林,将枪放了下来,仰面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睡去了。
徐光祖醒来之后,已是第二天早晨了。阳光穿过密密层层的树林,零星地撒落在他的身上,抬头一望那闪动着的金灿灿的光芒,他在心里涌现了一抹欣慰的微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他胸膛一挺,身子站了起来,提了枪,环视一眼四周,朝着晚上跑来的**径,下山去了。
不一会儿,他就隐隐约约地看见一群敌人端了枪,正朝他逼了过来,赶紧把头往后一缩,躲在了树后,仔细端详了一阵子,慢慢地把枪口抬了起来,瞄准一个正挥了手枪脚踢一个士兵的家伙,砰的一声,击中了他的脑门。
那家伙扑通一声,扬面倒了地,手枪飞出了好远。敌人一见指挥官中枪身亡,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睃,腰也弯下了,一个个紧张得大汗淋漓,大声吆喝着为自己壮胆。
徐光祖又是一枪,将另一个敌人打死了,转身朝树林奔去。敌人一见徐光祖竟然跑了,胆子粗壮起来,吆喝着循了他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徐光祖看准机会,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见敌人从身边径直地跑了过去,闪身而出,朝了他们的背后又是一梭子,将几个敌人打倒在地。敌人连忙转过头,却再也见不到徐光祖的身影,不由更加惊恐万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动了。徐光祖再一次摸到他们身后,突如其来地又打出一梭子子弹,接近枪口的敌人哇哇叫唤着,纷纷倒了地。其他的敌人一见,早就吓得双腿哆嗦不止,连忙扑通一声,纷纷扬扬地倒了下去。徐光祖闪身而出,正要去缴他们的枪,却另一股敌人追赶过来了,子弹像下雨一样朝他身上打去。徐光祖本能地扑倒在地,连翻几个筋斗,躲到了一棵大树背后。眼睛一瞄,正好看到一具敌人的尸体,上面还背了一支枪、几颗手榴弹、一袋子食物,慢慢地移了过去,将它们拿在手中,打开一颗手榴弹的弹盖,拉了拉环,猛地扔向敌人,又是连翻几个筋斗,钻进了树林。
一**上,遭到敌人的围追堵截,徐光祖花费了不少的时日,也不辨东南西北,自顾边打往根据地钻。忽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徐家湾。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全部化为灰烬,到处是燃烧过后的漆黑一片。他惊愕不已,双手使劲地将乱七八糟地横卧在地上的未能燃尽的屋梁搬过去,试图找出一个人来,却忙乱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一个活着的生命,而且连一具尸体也找不到。他不由万分悲伤,情不自禁地跪倒在一片废墟上,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林晓玢,刘思超,你们等着,我就是找不到红军,也会拉起一支队伍,为乡亲们报仇!”过了好一会儿,他腾身而起,遥指着甄家畈,咬牙切齿地骂道。
是的,要替乡亲们报仇,要替独立师的兄弟姐妹们报仇,就必须回到红军的怀抱;或者拉起一支红军队伍,继续跟敌人拼下去,再造一个鄂豫皖。五年多的**经历,教会了他这一点,使他深深地懂得:只有拉起并壮大红军,才有跟敌人拼下去的资本。
可是,去哪儿找到红军呢?他不知道,朦胧之中,想起自己走上**的道**正是从七里坪开始的,满心以为,去了那儿,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队伍。
越接近七里坪,敌人的活动越发频繁了,甚至到处都可以看到敌人的影子。他不禁心里一喜,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思索了好一会儿,他决定要把敌人的情况弄清楚,作为见面礼,送给红军队伍的**。
思绪一定,他迅速行动起来,尾随在敌人的后面,出其不意地干掉了一个掉队的家伙,脱去他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却把一身红军制服收拾停妥,藏在了一棵大树上,做了记号,大踏步地追上了敌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正是刘思超师的先头部队,为首的人赫然正是程长贵。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徐光祖不由心里一紧,赶紧弯下腰,抓了一把泥土,朝脸上一抹,故意摇晃着身子,躲进了叫骂不休的队伍里。程长贵目露凶光,扫了一眼叫骂不休的士兵,刹那间,喧嚣不止的队伍哑雀无声。徐光祖也像其他的士兵一样,低了脑袋,一声不吭了。趁了程长贵回过头去的当口,一个士兵轻轻地撞了徐光祖一下,问他叫什么名字,怎么也跑进敢死队里来了。
徐光祖一惊,连忙胡扯一通,与那人套上了交情,这才知道刘思超早就移防到七里坪了。在七里坪的周围,还有好几个师的敌军驻扎着,试图一举将这里的**火焰全部扑灭。可是,没等这些人联合起来去追剿红军,红军队伍却打上门来,摆开阵势,要攻下这个曾经是红军发祥地的中心城镇。刘思超夸下海口,说是仅凭他一个师的队伍,也足以将**的残渣余孽一网打尽。于是,他下令抽调精锐部队,组成了一支约有三百人的敢死队,命令程长贵率领着,翻山越岭,要去偷袭红军的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