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亦鹏回到酒店就收到阎天的电话,说林旋约他们一起去静安公园游湖。沿着湖边匆匆走来,远远就看见林旋穿着一套西洋式的鹅黄色女套装,举一把小巧精致的鹅黄色小阳伞正专心欣赏着湖面的风景。
向亦鹏不由得就放慢了脚步,突然就又想起往事,那一回两人也是这季节的游湖由于突来一阵大风,小船便颠簸起来,林旋吓得一头栽到他怀里,那也是他第一次拥抱了这个女子,可惜时光如同这湖面吹过的风,一去不再复返。这里正在痴想,林旋却慢慢转过头来,看到了发呆的向亦鹏,也不说话。
许久后两人走到一起,林璇笑了:“你……又迟到了……”
向亦鹏说:“对不起……”
林璇笑说你就没有一次不说这个话的,就不能准时一次么?向亦鹏苦涩地笑笑问阎天呢,林璇一指湖面,他正优哉游哉地划着小船过来。
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随意漂着。林璇坐在船头,向亦鹏和阎天坐在船尾,三人都没有说话,仿佛都陷入到对青春往事的回忆中……湖面波光粼粼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年轻的向亦鹏,林璇和阎天也是这样坐着,向亦鹏拿出相机不停地给林璇拍照,突然,手没拿稳相机险些掉入水中,他刚把身子一探稳住手里的相机,林旋却急得猛地站起身来,结果反倒弄得小船猛一颠,向亦鹏咕咚一下连人带相机掉到了湖里。不过他反应也快,在掉进水里的一瞬间,把手里的相机又扔给了阎天,但阎天倒不急着救向亦鹏,反而猛拍向亦鹏落水的样子,急得林旋直跺脚,闹到最后,三人在湖边一起合了一张影,也就是阎天长期摆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
阎天回过神看着水面,说可惜今天忘了带相机。林璇笑着从包里拿出了相机,递给向亦鹏。他接过相机,走到船后把相机放在船帮上,这时船又晃动了一下,相机险些掉下去,向亦鹏敏捷地扶住了相机,阎天立即打趣说他是不是又想不开要跳湖了?三个人便又笑着一团。
笑过之后向亦鹏按下快门,然后来到林璇和阎天身边,三人再拍下了一张照片。事实上,他们都曾预料到,这也是他们此生最后一张合影了。人生最难以面对的其实就是好友之间的剑拔弩张以至于相忘于江湖,但造物弄人谁也违拗不得。
从湖边回来,车子停在了林旋公寓的**边,林璇从车上下来,微笑地看着车里的向亦鹏和阎天,习惯性地微微鞠了一躬说:“今天过(改:得)很愉快……谢谢。”
看到她这个样子,阎天和向亦鹏不由得都笑了,林璇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在日本待了几年,不知不觉养成习惯了,问他们想不想上去坐坐?但视线却始终是看着向亦鹏,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有些为难地说:“我,我,晚上还有演出……”阎天便也紧跟着说晚上也有些公务要办。
林璇失望地笑一笑,跟二人挥挥手。看着离去的车子笑容却慢慢从脸上褪去,瞬间整个人就冷下来,从身体里就透出一股子寒气,目光变得冷静而犀利!
一到傍晚时分就变得热闹非常的大世界。戏台上,正在表演着武生戏“挑滑车”,演员表演得虎虎生威,一招一式都赢得台下叫好声连连。
阎天悄然出现在人群中,环顾一下四周,慢慢走到舞台后的一个简易房子门口,那里摆放着一盆干枯的植物,但上面却开着一朵扎眼的红花,他把花慢慢拿起来,却是纸扎的。他把花放进口袋,一闪身进了门。房间里异常杂乱,里面堆满了各种演出道具和演员的衣箱。等待了片刻,听到了轻微的动静,回过头在房间的暗处,赫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两人在黑暗中默默站立着。
阎天按照邹凯林的指点说道:“风雨飘摇,有客来到。”
暗影中的人答道:“来自何方?”
阎天伸手从衣服里取出一副扑克牌,他熟练地洗着牌,然后从牌里缓缓拿出了红心A,向男人亮出来。
人影问:“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个联络方式?”
阎天说:“是他让我来的……他说过,见牌如见人。”
一丝微光下,可以看见那人低头沉思着,然后又隐身于黑暗中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阎天回答:“在我手上……”
人影:“你找**什么?”
阎天:“你是他在**地下组织里埋下的一颗雷,但是他愿意把你借给我用一用……”那人再次沉默很久之后才问需要他做什么?
阎天洗了洗手上的扑克牌说:“我要你给我查出你们安插在军统的那条狗。”那人的身体动了动,呼吸有些急促地说这恐怕很难。
阎天说:“不难也不会打出你这张牌,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那人转身隐入黑暗中,他说:“我们已经得到了你要送他走的情报了。”
阎天的微笑僵在了脸上,他想这还真是一条咬人很疼的狗。戏台上的锣鼓声雨点般密集,台下的叫好声山呼海啸一般。
向亦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明暗不定的灯火,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在这炫目的声色夜景里他深切感到了如同著名的“**赌”,黑洞洞的枪口在对着这场游戏的每一个人,就看谁会率先扣动那致命一击的扳机
站在一旁的余铭真问既然阎天已经决定送“7号”去南京,为什么又迟迟没有动静?向亦鹏转说,既然猫眼没有新的情报过来就说明这只老猫是太看重这条咸鱼了,他绝不会轻举妄动。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行动时比他更快地抢走这条鱼。
向亦鹏走回桌前坐下,双手敲击着桌面说:“对阎天来说,已经知道‘7号’的分量,也就明白我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7号’落在他手上而不管,之所以按兵不动,一定现在有什么东西让他还不想动。”
向亦鹏沉吟良久分析道,一定是“7号”和他有某些事还没有最后谈定。“7号”是绝顶聪明之人,他既然要借助阎天摆脱我们和青帮的追杀,必定是有着周密计划的,阎天也许已经在利用这个计划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谈完工作余铭真问向亦鹏可饿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女友可还是应该多关心的。向亦鹏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说这份情义心领了,她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行动一旦开始必定又是一场恶战。但随即又叫住已经走出门的余铭真,在便签上写几个字交给她让立刻传递给猫眼,他决定还是逼老猫出窝。
夜已经很深了,流浪儿阿炳犹豫半天,还是不敢敲响余铭真的家门。正要转身离开门开了,余铭真看着他。阿炳有些局促不安地伸出手,是一件木制玩具说:“是我自己做的……送给小宝玩。”
余铭真笑着接过玩具:“你叫什么。”
阿炳说:“阿炳。”此时房间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他眼睛盯着饭桌,直吞口水。
余铭真说:“还没吃饭吧,进来一起吃……”阿炳犹豫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胆怯地摇摇头跑了。
余铭真拿着馒头追过去,正碰上游闲海教训阿炳,他一耳光扇过去:“你给我记住,这世界没人需要你感谢,我们只要能活命就好了。”
余铭真闯进去,喊着要给阿炳馒头,阿炳却躲闪着怎么也不要。被吓一跳的游闲海恶狼般瞪着她。
余铭真也恶狠狠地瞪了游闲海一眼对阿炳说:“别怕,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说完把馒头放在桌上,竟然摔门而去。这个连青帮也不放在眼里的独行大盗游闲海真有些吃惊了,一个女人居然敢冲进自家门来教训他,不过想着想着这粗豪汉子的脸上竟泛起些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