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好!恕我冒昧地打扰一下,我叫丹尼,是这场舞会的策划经理。”走到距离餐桌一步的距离,他停了下来,半张脸仍然沉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原来是这里的经理,知道了他的身份,我略微松了口气:“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想问一下,今晚的宴会是否有不周之处?”他的声音里没有一般服务业者的谦卑,反而透出一股戏谑之感。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我感到一头雾水。
“如果没有不周之处,为什么您不和其它客人一样参加化妆舞会,而在这里闷闷不乐地吃东西呢?”
闷闷不乐?我正享受着食物带来的色香味,何来闷闷不乐之说?莫非是我的吃相实在过于狰狞,被这里的工作人员当成故意捣蛋的?那岂不是太丢人了!一瞬间,我的脸红到了脖子,连回答他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不会跳舞。”
“没有关系,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教您。”
“我不想跳!”
“这么说来,您还是对我们的服务有意见。”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罗嗦啊,我几乎想操起桌上的鸡骨头朝他砸过去。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不知哪里响起一声沉厚的钟声。
铛——
钟声响过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舞会的音乐停止了,人们的舞步也停止了,整个宴厅在一秒钟内陷入沉寂。就连大厅穹顶亮如星河的水晶灯也莫名黯淡下来。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也感受到一阵异样的气场,是暗示术。
铛……铛……
钟声又陆续敲了几声,这回僵立在原地的人们就像中了魔咒一样,眼睛空洞,表情麻木地朝宴厅大门外机械地走去。就像一群被鬼魅驱使的行尸。
“该回去了。”
“该休息了。”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那些分散在宴厅四周的人们,不断聚拢着,如潮水一般向大门外汹涌退去。
不久之后,就连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也加入宾客的队伍,喃喃低语着,朝门外挪动脚步。
黄的、白的、红的,各色华丽的礼服随着**不断变幻闪动着。
丝绸、蕾丝、轻纱,各式繁复的裙摆,大片大片的如流云般从我面前款而过。
我瞪大眼睛注视着这一切,瞬间感到从脚底涌上一股寒气,就像迈进地狱大门,来到僵尸的王国。而他们,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类啊!也许这才是最可怕之处。其实这个时候,受到暗示术的影响,我的身体也出现一定程度的异动,但毕竟修行多年,这种普通的法术还奈何不了我。
我暗暗念动护身咒,保护住元神不被暗示术分散。哪知念完咒,回过神一看,才发现,就在我将注意力放在其它地方的同时,面前那个自称丹尼的男人,却一直注视着我。
虽然他的半张脸始终沉浸在阴影里,却能感到一双炯亮的眸子穿过黑暗,落在我的脸上,散发出森森寒意。而且,已经不知这样盯了我多久。
一瞬间,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宾客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宴厅,只有我和他两人巍然不动。关于他的身份,我实在不敢再多想下去。但有一件事,不想也能知道,那就是如果被他发现我没有中咒,将会是什么后果!
于是,我连忙站起身,学着周围那些人的样子,挺直脊背,装疯卖傻地朝大门外走去。
“该回去了。”
“该休息了。”
周围的人们一边挪动着笨拙的步伐,一边不停重复着这几句吃语。飘忽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边,听得我头都快裂了。
好不容易混在人群中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名女服务生捧着一只精致的熏香炉走进来。虽然称之为走,可她的脚踏过地面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若不是我六感灵敏,恐怕又要被识破了。
所幸,在她经过房间的玄关时,我已经提前装成白痴的样子做在床边一动不动。为求逼真,嘴边还特意挂着一条唾沫。
等她走到近前,望了我一眼,似乎也没发现异样,于是微笑着把熏香炉放在床头柜前,说了声晚安就出去了。
等门砰的一声合上,我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床头柜前。此时空气里已渐渐弥漫开一股奇特的香味,我不过轻轻吸了一点儿,就感到身体沉重,眼前也变得模糊。毫无疑问,这一定就是沈碧琳曾经提过的,那种会使人昏昏欲睡的**。
我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香炉盖,将里面的精油拿到卫生间倒掉。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在四周布下结界。虽然累得满头大汗,最后一头栽倒在床上。但这样一来,至少这间房里算是安全了。
接下来,就以逸待劳,等那帮吸血鬼把所有的花招都玩尽之后,本姑娘再做只捕螳螂的小黄雀出手收拾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没再出现任何动静,也没有人闯进我的结界。空旷的客房长久地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窗外,银白的月光透过被风摇曳的树枝倾泻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
闷得都快窒息啦!
难道说,这帮吸血鬼又的目的仅仅是让客人们乖乖睡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是想乘着大家熟睡之际做些不可告人之事。那么又有什么事必须在万籁寂静的情况下进行?
突然间,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该不会我才刚来第一天,就赶上血族的**吧!
随着夜色愈发凝重,四周也越来静,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估计这会儿,其它的客人早就睡得像死猪一般了。
实在憋不住了,今晚就算是群魔出洞,我也要出门一探究竟。
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边,我先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望了望走廊。似乎没什么异样,空荡荡的很安静,只有每隔几米墙壁上的壁灯发出幽幽光芒。
如此,我便抓紧机会,飞快地溜了出去,沿**寻找可疑之处。倘若今晚真的是血族的**之夜,那么肯定会有异样的气场存在。就算千年狐狸还有尾巴呢,更何况是这些吸血的妖怪。
谁知,不停往前走了很久,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是偶尔听见走廊两侧的房间传来或轻或重的鼾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故意躲着我不成?又或者是,会馆里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密室?
被这些头疼的问题困扰着,我不知不觉来到走廊尽头一片半月形的露台。这里栽种着大片鲜花,山茶、百合、夜来香……月光下,细碎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散落整个露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馥郁的花香。头顶,是撒满苍穹的繁星。
在本该是充满血腥味的惊魂之夜看到这番景象,我有的不是陶醉,而是一种被耍的感觉。我郁曼珠大老远地从碧云山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赏花的!
气愤之中,我咬牙切齿地抓起一把半枯的山茶,刚要来个天女散花,没想到摇曳的花丛里,竟然浮出一个人影!我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尖叫。
好……好像是个男人!
果然,等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名俊美的男子站在连绵的花丛里。他的五官疏朗而有活力,唇边荡漾着似有若无的浅笑,如泉水般透彻的月光地撒遍周身,美得几乎令人窒息。
花丛里怎么会躲着一个男人,难不成是……我混乱的思绪随着惊惶的目光在他身上胡乱扫射着。突然,火力集中到目标的右手,他的五根手指正执着一只玻璃杯,里面装着满满一杯鲜红的液体。
瞬间,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你……你……”也许是过度紧张,我的嘴里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我的脸,像在压抑着什么。
“你杯子里装的是什么?”我终于从牙缝间挤出了这句话。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吧。”他轻轻挑着眉说。
“血,一定是血对不对!”我手指着杯子,失声嚷道。
“血?”他怔了一下,居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拜托,小姐!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这是西瓜汁。”
“西瓜汁?你当我是幼儿园小朋友啊?”我额头的青筋都快暴出来了。
“真的是西瓜汁,不信你自己喝一口。”说着,他便伸手将杯子递到我的面前。
为防有诈,我没有接过杯子,只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一下。果然,没有半点血腥味,只是带着丝丝缕缕瓜果的香甜,真的是杯西瓜汁!我的脸转眼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下来,这个变态男人居然在这种诡异的夜晚跑到露台来喝西瓜汁。
被打击到的我摇摇晃晃的转身要走。
“嘿,等等!”他在身后叫住我,“这位小朋友是否能解释一下,在别的客人都在熟睡的时候,你为什么偷偷溜出房间四处乱逛呢?”
我顿时感觉后脑勺像被几百磅的锤子猛敲了一下。
且不说这是我自八岁以后第一次被人叫做“小朋友”,就是这家伙的问题也足够我喝一壶的。虽然不知他是什么来头,不过深更半夜能如此悠闲地在露台赏花、喝果汁,恐怕也不是什么良民百姓。如果被他知道我夜探城堡的目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行,要镇定!想到这里,我索性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瞎扯了一通。
“因为我得了脑神经压迫症,所以长期失眠,还有梦游。刚才我就是梦游到这儿的,被你一吓,就醒了。现在我要回去继续睡,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想劝你一句,乖小孩半夜不要随便在外面走,会有妖怪把你吃掉的哦!”
听见他故作温柔的腔调,我的小腿又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不过,或许是因为背对着他,单听声音的缘故,总觉得越听越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困惑中,我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