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情况紧急,我俩也顾不了那么多。沙华在花丛边一块僻静的地方迅速布下结界,我便将这些人统统推进去,并严厉告诫:“待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否则就有杀身之祸!”
那位采药老伯阅历丰富,似乎也感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当即屏息静气,不敢多说一句。倒是那几个城市里来的年轻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轻蔑的神情还以为我们在装神弄鬼。
其中一个女孩甚至不听劝告,大声抱怨道:“你凭什么把我们困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可是为了赏花的,不是听凭你宣扬封建迷信!”
“没错!没错!”几个同伴纷纷应和。
黑气越来越近,几乎降至地面!我又气又恼地扑向女孩,试图将她的嘴捂住。她转身躲避,不想脚下一绊,像是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颗骷髅头。紧接着,顺着视线放眼一望,才发现**丛下全是累累白骨,像深冬的雪原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她当场被吓得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惊叫。
与此同时,半空中传来另一阵怪异的叫声,像野兽,也像口齿不清的人:“奇怪!刚才明明闻到生人气味,怎么凑近了反而看不到人。”
“是啊!我还听到女人的声音,一定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的眼睛一定很好吃。”
“嗷嗷……好久没吃人了!”
听到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方才还不以为然的年轻人完全哑了喉咙。而且脸色煞白,四肢颤抖。
不多时,随着黑气完全降落地面,四周也出现只有在《山海经》里才能看到的鬼怪。有长得像老虎,但是甩着牛尾巴,叫声如狗吠的异兽;有六只脚,四对翅膀的蛇;有马身人面,长着翅膀的男人;有拖着九只尾巴,却有着漂亮女人面孔的九尾狐……这些妖物来势汹汹,论排场根本不输给人类元宵的游园晚会。
我与沙华对望了一眼,立即明白黑**丛盛放的原因。至于身边几个驴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趴在地上像瘫烂泥,那位采药的老伯同样瞪大眼睛,满头是汗。
众人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群妖从面前的结界走过。
“奇怪,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妖怪们又开始议论开来。
“是啊!等了足足一百年才等到这一天,居然一个人也抓不到!”一阵腥风,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号叫。
“不对,我刚刚明明闻到人的生气,还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怎么来到这里就没有了,再仔细找找!”
它们议论半天,开始散开,在花丛里寻找猎物。躲在结界里的我们,全都屏住呼吸,连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它们察觉到一点动静。
突然,有个牛头人身的庞然大物用犄角顶开花丛,一步步朝我们这里走来。每走一步,就从嘴里吐出红色的火焰。方才那个嘲笑我宣扬封建迷信的女孩由于经受不住刺激,已经头一歪,昏死过去了。其余几个人的脸色也是煞白如鬼。
望着周围的情形,我的心里也像有一面巨鼓不停擂动着。不是对沙华的结界没有自信,而是担心身边这几个拖油瓶随时有可能失控。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发出哪怕一点丁点声音,妖物们就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牛头怪离我们越来越近,结界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压抑。它的蹄子踏过花丛,巨大的重力轻易便碾碎地面厚厚的一层白骨,发出咯嘣的声响。
“真怀念上次牡丹盛开时的美味啊!足足饿了一百年了,赶快让我找到裹腹的美味吧。”它这样喃喃自语着,很快便来到我们面前。然而由于结界的作用,它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紧靠在我左边的男孩却已被吓得双眼瞪圆,整张脸鼓得像只青蛙。我预感到他随时可能崩溃,连忙给了他一个不要发出声音的眼神。
谁知,就在牛头怪转头的刹那……
“妈呀——”随着一声惨叫,他仰面倒地。
“谁?”
“谁在那?”
所有的妖怪都转过身,将阴冷的目光转向我们这里。
完了!这下咱们非被它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急忙用通心术与沙华沟通。
沙华冷峻的目光扫了我一眼:不要乱了方寸,快把师父给的纸人拿出来。
对了,我怎么没想起来师傅临行前为我们准备的这件东西,我赶忙将揣在怀里的二张纸人抛给沙华。
他在同一时间竖起金刚指,开始对纸人念动咒语。妖怪们也像发现猎物的狼群峰拥而至。
“是这边,我听到声音了!”嘴里发出混沌不明的怪叫。
豆大的汗珠从我额顶滚落,四周的空气已经腥臊得让人无法呼吸。就在此时,沙华停住咒语,将二张纸人抛出结界。顿时,她们化身成二位丰姿绰绝的少女。群妖立刻围上前,开始狂吃大嚼。纸人化成的少女亦发出活人才有的惨叫。
结界里的我们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这一幕,如果不是师傅事先剪好纸人的话,现在沦为这副惨状的可能就是我们了。想到这里,瞬间,鸡皮疙瘩爬满一身。
渐渐的,少女的哀号停息下来,群妖们又开始分食骨血。最后,地上只留下几片碎骨和一滩鲜红的血迹。流淌的鲜血一点点渗进土壤,被吸入花根,之后,那黑色花朵仿佛更黑更艳了。
群妖吃饱喝足之后,天色也渐亮起来,它们又吵嚷着化成一片黑云,向西北方远远飘去。
当第一缕晨光钻破云层,黑色的**瞬间枯萎,像烧化的冥纸一样飘零在空中,根茎悄然潜入地底。下次盛放,要等到一百年后。届时,花朵盛放引来生人,群妖食啖生人,留下骸骨滋养花根,就是这样生生不息的循环吧。
四周完全平静下来以后,走出结界的我们都像经历过生死的幸存者那样,脸上有兴奋与惊恐并存的表情。
五、意外中的意外
将众人平安送至山底,我们继续朝镇长家进发。原本昨晚就能到达,办完事第二天就能收工回家,如今被拖累了整个晚上,我和沙华都显得非常疲惫。而且到那以后才知道,周镇长彻底不眠等了我们一个晚上。
就这样,三个人,六只熊猫眼凑到了一起,我和沙华都犹豫着该不该把昨晚遇到的那件事告诉他。万一老爷子听后心脏承受不住,那么我们在引渡附身在他女儿身上的妖物之前,不是先得渡他吗?
谁知镇长既没有埋怨,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催促我们尽早进屋探视周芸。
体谅这位慈父的心情,我俩连水也没喝一口,就在他的带领下穿过客厅,登上二楼,来到周芸的房间。
谁知,房门打开的瞬间,床上空荡荡的,完全不见人影。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目光突兀地交错着。
“周小姐是不是一早出门去了?”沙华率先打破沉静,眼光瞥向呆若木鸡的镇长。
“不可能,小芸早就病得不醒人事,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私自出门!而且我在客厅坐了一宿,就算她真的出门我也看得见。”镇长的头摇得像只拨浪鼓。
“那么,她事先知道我们要来吗?”我问。
“不知道,你们交代我跟谁也不能说,我保证没有向全家人透露过一个字!”镇长神情凝重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我又快步走到窗边,仔细查看了窗栓,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证明周芸也不可能是从窗户跳出去的。
铃……铃……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电话铃声猛地响起,镇长连忙走到电话桌边,拿起话筒。似乎一直是电话那端的人在说话,而镇长只是简单地答了几句“好”或“是”。
不久之后,镇长放下电话,转过头,焦灼地望着我们,一对熊猫眼似乎变得更肿更黑了。“是我女儿的未婚夫打来的电话,他说周芸现在在他那里,让我马上过去。”
“原来她是会情郎去了!”沙华轻轻一扬嘴角。
“不是这样的!”镇长一口否决,“其实自从小芸生病以后,和方昭明也就是她未婚夫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差。婚礼的日期也是一拖再拖。而且,刚才方昭明在电话里说,小芸昨晚突然出现在他床边,想要……想要杀他!”
什么?我与沙华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没有和周芸见过面,但隐隐之中总能感觉到她身为新嫁**幸福之情。即便身受恶咒的折磨,对于爱人的感情应该也是没有丝毫减损的。如今,她居然作出“谋杀亲夫”的行为?难道说,衣蛊咒已经完全控制住她的意念了吗?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与沙华立即坐上镇长的车,和他一起前往方昭明的家。
这是一幢位于市区繁华地段的高层公寓,是方家众多房产中的一处,也是方昭明大学毕业后就独立拥有的一处私人空间。走进大堂,宽阔的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头顶是巨大的水晶灯,就连电梯也非常气派,金灿灿的电梯门上烙刻着精致细的镂花。
我们在镇长的带领下走进电梯,伴随着楼层显示器上数字闪灯顺势由左至右闪动:1、2、3、4、5、6……一直到“25”,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地停住。
走出电梯,往左一拐,就来到占据整层楼一半面积的豪华单元门前。镇长伸手按动门铃,不久之后,门开了,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探出半张脸。和我们一样,他也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而且身体各处遍布伤痕。尤其是脖颈处,腥红色的伤口特别明显。
感觉上,这位富家公子不仅一夜未眠,而且是经过了殊死搏斗才见到今天早晨的太阳。那么,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