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怪草的话,我的心底涌起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原本想偷懒的念头,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挂了电话之后,又重新拿起笔对付那该死的数学题,不再边做题,边抱怨为什么学文科还是摆脱不了数学的魔爪。
那次期末,我考了一个漂亮的分数,放榜那一天,我挨到最后才走到公布栏前,从文科班排名的中间部分看起,目光不断上移——排名出乎意料地抓住了文科班前十宝座的最后一位,第十名,包含了怪草的那份鼓励,还有她的学习的渴望。
“啊啊啊!”我握着拳头在原地打转,激动得都要抹眼泪了,迫不及待跑到医院把这个消息告诉怪草,谁知道还是晚了某人一步,我气喘吁吁地推开怪草的病房门,乐遥正坐在那儿给怪草削苹果,他们听到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声,齐齐把目光投向了门口,怪草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嗡嗡,乐遥都告诉我了哦,亲爱的,你好棒啊!”
我努力压制住双眼放出的杀气腾腾的火焰,克制住心中原本的那股喜悦,冲到乐遥面前,掐住他的脖子说:“混蛋!混蛋!干吗嘴巴那么快!好消息当然要我自己亲口说啊!知道你这种好学生考个前三名都不费力,我可是拼了老命才考了第十名啊!”
“妈妈……我以后也想像嗡嗡姐姐那么厉害。”悠悠躺在床上,咽下妈妈递过来的勺子里的一口粥,扭头看着**妈,又看看我,苍白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笑容。病房里曾经那两位妈妈级的阿姨和一床的大学生都不在了,一位拒绝手术出院了,而另一位则转院到了北京,一床是回家吃中药治疗。现在空出来的床位又换了两张新面孔,看起来都与我们年龄不相上下。
乐遥被我晃得失去支点,如果不是怪草吃惊地喊了一句:“嗡嗡!你考了第十名?真的吗?文科班前十啊!”
我才困惑地松开了手,看看乐遥,又看看怪草,视线定在她充满惊喜的脸上:“难道你不知道?”
乐遥握着自己被我晃得发红的脖子,干咳了几声,说道:“小姐,你谋杀啊……”
怪草兴奋地舞动了手,往前倾了倾身子,一把将我抱住:“嗡嗡!你太棒了!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享受了怪草的拥抱奖励之后,我好奇地问怪草:“我一直以为乐遥告诉你的是这个,不然,刚刚我开门进来,你为什么说我好棒?我还干了什么?”
怪草笑着指指乐遥说:“还是让乐遥跟你说吧,你还得跟人家道个歉呢,你看你把他的脖子掐的……哈哈哈。”
我别扭地瞟了一眼乐遥。
乐遥说:“还不是因为学校艺术楼那边展出了某人的画作啊,《希望之光》,是你画的吧?”
我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希望之光》!展出了啊?!”
“没错,下面写着你的名字,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看走眼。”乐遥没好气地说,我明白他心里一定是想自己刚刚好心做坏事,而我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
我清了清嗓子,推了他一把,“那个……喂,刚刚对不起啦……”
“谁和你一般见识。”乐遥说。
不跟我见识就不跟我见识,谁稀罕呀,我把乐遥当作了空气,和怪草从头到尾叙述了一次这回期末考试我有多用功,还有她的话对我的启发有多大,后来话题绕着绕着又说到了怪草在网络连载的故事上面,我跟怪草提议道:“怪草,寒假我去把我爸的笔记本拿过来,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在网上发了呢,还能与读者交流交流哦!”
怪草感激地连连点头,然后说:“嗡嗡,等到故事写完了,我还想把这个故事翻译成韩文,然后寄到在中的经纪公司去,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寄到**公司啊?”我没想到怪草还有这样宏伟的计划,不禁感叹道:“好家伙,你太有才了!这样当然可以啊!”
“可是……金花花他会喜欢吗?”
“怎么不喜欢呢!金花花最疼花粉了,要是知道你给他写了那么精彩又有趣的故事,指不定还会特别飞到中国来见你哦,哇,要是那样就好了呢,也许我们还真的像小说里写的一样,成为朋友呢!”
怪草刮刮我的鼻子,笑道:“你啊……真是比我还异想天开呢!”
“有梦想才有希望!”我反击道,病房里回荡着我们轻松的笑声,虽然与几位新朋友还不认识,不过以我的外交能力,闲聊几句就成了自来熟。倒是乐遥,在我们中间坐了没几分钟,就无趣地站了起来,对怪草打了一声招呼说去对面的病房看看舒亮。我这才想起来好像好久没有见到舒亮了,于是,叫住他,嚷道:“等等我,我也要去!”
从怪草脸上一下子僵住的表情,我们似乎察觉到她与舒亮之间有问题,但她没开口,我也不好意思问她,便和乐遥一起走出了病房。
怪草的声音在我们的身后弱弱地响起:“舒亮……他好像换了病房。”
“为什么呢?”我反身,看着怪草。
怪草说:“我也不知道,还是护士告诉我的……也许,情况不太好吧。”
“那换到了哪个病房?”乐遥问。
“我没问。”怪草说完之后,侧了侧身,把脸转向了另一边,我和乐遥面面相觑,病房里一片沉寂。
从怪草的病房到舒亮的新病房,一共四百七十一步,脚步由轻松至沉重,是因为从护士长那儿知道了更多舒亮的情况,他从普通疗养病房转到了住院部的独立重症病房,如今必须穿上消过毒的防护衣,才能到病房里探视。他的父母就坐在病房外面,见到我和乐遥趴在门外的玻璃上看着闭眼熟睡的舒亮,便问:“你们是舒亮的同学?”
我和乐遥异口同声地说:“是朋友。”
接着我又加了一句:“好朋友。”
舒亮的妈妈眼中**泪,把头扭向像玻璃房一样的重症病房,说:“我还以为这孩子生病那么久,已经被大家忘记了……他要是知道还有朋友记得他,来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和乐遥面对这样的场景,心口泛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因为这也曾是怪草担心的问题,她不止一次与我说过,如果自己一直生病的话,总有一天她会和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断开联系,不管是人,还是学过的知识、课本,有过的光辉成绩,以及熟悉的校园,所有的过去最终大概只是她一个人的回忆罢了。
等到舒亮的父母被医生叫去办公室之后,我对着玻璃,口气坚定地自言自语:“我绝对不会让怪草这样的!不会忘记她,也不会留下她!我要和她一起,一起努力,度过她生命的每一天!”
“我和你一起。”
我扭头看着乐遥,他的视线出神地落在舒亮身上,那么,刚刚的话,算是对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