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琼丽规规矩矩一个“是!”,立刻拿出一个大橙子剥了起来。一会儿,芳芳咬一口爸爸手上的香蕉,李奇咬一口妻子手里的橙子,一家人笑语不断、有滋有味……
李奇也许不知道,已经有了节目。几名歹徒已在城北一家赌场行凶,倪康和袁虎赶到后凶手已经逃离现场,本来倪康打电话报告李奇,姬斌说李队长女儿腕骨骨折正在医院手术,只好把伤势较重跑不了的凶手,带回队里。本来就说好的,晚上十点钟各组电话汇报曲线行动情况,可李奇的手机一直没有信息,李奇只能往好处想——大概还未接触情况。
李奇静下来的时候也仔细想过,不对呀,即是没接触情况,十点汇报,这是个纪律,他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正在值班的刘伟告诉李奇,各组都发现情况,只是没敢打扰李队。一听这话李奇的肺都要气炸,但碍着满脸痛苦表情的女儿和忧伤妻子的面,又不便发火。
这是李芳芳有生以来最最痛苦的一夜。
她因腕骨阵阵钻心的痛,但李奇却并未觉察女儿满头暴出豆大汗珠的内心痛感,在女儿需要柔情呵护时,他却一片心思想着曲线行动,对女儿没有慈父般的安慰。李芳芳哭了。
这是李奇第一次看到女儿那双刚毅的眼睛,流下女孩委曲的泪水。那泪水和露珠一样晶莹,一样透明,但,这晶莹的珠子让李奇为之感动。
他无法告诉妻子,他无法告诉女儿,他是一个警察,特殊使命需要他立刻离开女儿,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也如刀割。
一切都不能明说,所以妻子不可理解,女儿更不可理解。
错了。
而今这个夜晚与以往不同,妻子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女儿看出了爸爸内心的苦衷。
所以芳芳哭了,所以她问爸爸为什么。
李奇没有马上回答,片刻之后他才愧疚地说:“芳芳,原谅我,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静得有点虚幻。李奇听到自己的声音,若远若近,也像是虚幻中的一道冥冥之音。
屋内的虚幻又持续了漫长的几秒,终于被一声真切的,发自肺腑的颤音打破。妻子搂着哭泣的女儿,李奇听不出那泣声究竟是发自女儿,还是发自妻子。这泣声究竟代表震惊还是代表失望,不是仅仅表达出一种无处发散的怨言。
“去吧!让你爸去吧。”
李奇低头,沉默,沉默之后他从床边站起。他的目光不再无谓地躲闪,他抬起头来,平静地看定女儿,看着她泪眼朦胧。他等待她的平静,或等待她的宽容。
“去吧。”
李芳芳终于学着妈妈的腔调:“去吧,爸爸你去忙吧……”
李奇静静地站在病床边,轻轻地在女儿泪痕斑斑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快步地离开了病房。
李奇急急忙忙打的赶到队里,一中队长倪康便把从城北揪来的一个刀伤严重者交给了李奇审讯。李奇奇怪地问:“怎么只一个?”倪康生气地说:“应该是四个,其他三个得到消息跑了,这一个伤势严重跑不了,才逮着了。”
“得到消息,跑了?”
倪康叹了一口气:“唉,你问那个楚刚吧,问完了,你的肺不气炸就是好的。”
李奇不知不觉地来到审讯室,看到审讯室里斜靠着椅子,坐着一个光膀子,身上头上缠满绷带的人,乍一看模样十分可笑。姬斌和蔡茜正在审,看李奇进来,蔡茜、袁虎和他对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姬斌严肃地喊了一声:“坐好!”
那家伙大约二十出头,长得也算精神,他看了一眼姬斌咧着个大嘴巴,闷声闷气地:“对不起,半拉子屁股伤得重,只能一条腿斜坐。”李奇以队长的身份,在审讯桌后坐下来,凝视了一会儿:“姓名?”
那人答:“楚刚。”
李奇:“哪儿人?”
楚刚:“本市。”
李奇:“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楚刚低头没出声,沉默五秒,抬起头望着李奇,仍没出声,像是在犹豫。
姬斌训斥:“哑啦?”
楚刚这才羞目怯口:“打架打的。”
“哪儿打架?为什么?”
楚刚又低下了头,声音很小,几乎是在嗓子眼里咕哝……
李奇严目厉声:“什么场?大声点!”
“……”
“再大声点!”
“赌场!”
随着蔡茜快捷的键盘声,对话的语言即刻显示在电脑荧屏上。
李奇换了种口气:“你在赌场干什么?”
“保安。”
“为什么打架?”
“有人来闹事。”
“来的人呢?”
“跑了。”
这样一问一答持续了两个小时。审讯得知,三个蒙面人进场,不抢钱不答话,手持片刀,逢人就砍,见物就砸,赌场李总经理一嗓子叫嚷胡戈不是他杀的,可蒙面人还是追着他砍,幸亏四个保安全力相拼,才逃得性命,四个保安被砍伤,三个轻伤护着李总逃命,楚刚伤重被逮。李奇拧眉沉思,凡事都有个因果关系,先前已经确定的胡戈是因为黑帮火拼被人寻仇杀死,虽然我们开始插手侦破此案,但是,也许他意识到商贸集团公司的人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也在暗地里寻找凶手灭口……利用这个线索,再和商贸集团公司正面接触——套出与连环枪杀案有关的证据!
审讯结束,李奇向姬斌交待,对楚刚要给予照顾,赶快抓紧治疗。毕竟他是保安,为制止杀人负的伤,不能按打架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