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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记忆的存在

小说:《城殇-证明存在的记忆》 作者:大闲者字数:2862更新时间:2016-09-06 17:54:36

莫县城墙。经过两天激烈的战斗,莫县军民伤亡惨重,城墙内墙下摆满了阵亡军民的遗体。县衙典押在几名贴司的跟随下,正在检查每一具阵亡的遗体,辨别籍贯,名号,收登入册。

这些战死的军民都是英雄,将他们登名造册,计入县志。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事要然后人知道并敬仰。在经过一具全身漆黑几乎烧焦的遗体面前,已经无法辨认,全体鞠躬后,只能在担架旁留下;“莫县英雄,无名氏的字样。”

这时一名少女来到城墙下,到处打听;“看见我家张郎没?看见我家张郎没?”众人皆摇头不知。于是那少女不顾恐惧,从墙角地上的担架里一个一个的查看。

此刻少女来到这具烧焦的尸体面前,辨认半天,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发现这具遗体的右手已几乎烧没,只有左手似乎紧紧握着,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少女又惊又悸的慢慢蹲下来,拉起那只左手,很轻很小心的一点点扒开。赫然一只残破的荷包在里面,少女一见几欲晕倒,正是自己亲手绣制的荷包,荷包上有两个鸳鸯,现在烧掉了只剩一个,虽然图案看不清楚了,但那一针一线,自己比谁都清楚,这就是自己送给张郎的荷包。

少女将荷包拿起放进自己贴身处后对典押说道;“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张郎,是我未婚夫。”

“哦”,一旁的典押和贴司都用敬重的眼光看向少女。他是一名英雄,他一个人以火油之躯将十几名金兵全部抵挡住,队长和同伴们抬他下来时全部都被这惨烈的情景惊呆住了,一会儿就要火化,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多长时间火化?”少女问道。

“一个时辰之后。”典押回答道。

“时间应该够了,我一个时辰后再来,你们能等我吗?”少女说道。

“好,一个时辰后,我们等你。”

少女深深的凝望了张郎后转身步履艰难的缓慢离开,先回到自己家中拿出一个包裹后来到了张郎的家中。此时张郎母亲正倚在门口张望,见杜三娘过来忙问道;“见到我家张郎没?”

杜三娘哽咽的出声道;“张郎他走了,娘,我想去陪他,可以吗?”

张郎娘一时神情恍惚,然后又伤心欲绝的对杜三娘说;“孩子,你真要怎么做?”

杜三娘毅然决然的答道;“张郎走了,我要去找他,不能给您尽孝了。”

张郎母亲凄然的说道;“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不能拖累你们,我答应你。”

“好,那咱们开始。”杜三娘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大红的嫁衣 。杜三娘郑重的穿上嫁衣,将头上的双环髻解散。

张郎母亲一脸慈爱的站在杜三娘身后,用梳子将杜三娘的头发一点点梳开,边梳边说道;“我等我家张郎成亲那天等了好久了。你和张郎从小就在一起,他人孝顺,你人温柔,本是天生的一对。可惜因为我,张郎要照顾我,每天都要帮我做好饭看着我吃下去才放心离开,再去做工。你关心我们娘俩,他何尝不知道。他也对你有意,经常半夜里看着你们家的院落发呆,就是为了不连累你,不忍你受苦,才一直拖着不敢面对你,他心里也苦。”

“现在你们终于可以成亲了,娘也高兴。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只有这个镯子,你戴上,这时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说完将左手上戴着的一个手镯取下来,亲手戴在杜三娘的手碗上。

一边戴一边流泪,泪水滴在杜三娘的手上,手镯上,一颗一颗,似珍珠般滑落。

杜三娘已梳好成人女子的发髻,穿着大红嫁衣,涂上口脂,朝张郎娘行大礼后朝城墙那边走去。杜三娘离开后,张郎娘悬梁自尽。

此刻莫县城墙内墙角下,已经点起了熊熊烈火,他们将为阵亡的烈士们举行火葬仪式。一具一具担架上的遗体被推上火堆,然后被分别安置,这时只剩最后一具遗体了。这次仪式由县令余仁亲自主持,一是为了避免瘟疫,二是为了给阵亡的军民一个交代,最主要是为了激发大家的斗志和仇恨。

余仁曾被负责造册登记的典押告之,这位烈士的未婚妻要来看最后一眼,所以是最后火化。就在此时,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缓缓的走了过来,红衣,高髻,烈焰,佳人,竟是一幅凄美的场景。

余仁大手一挥,张郎的担架被推上火堆。杜三娘朝县令众人深深的鞠躬后,一步,两步,三步,决然的朝火堆中的张郎扑去,张开的火红嫁衣犹如凤凰。旁边有人欲阻挡,被余仁示下。道;“贞絜女子,志裂金石。”满足他们吧。

莫县的夜晚,安静而悲伤。失去亲人的家庭和县民们沉浸在伤痛之中。由于伤亡太大,莫县城墙上防守的青状男子已严重不足,县令余仁已做好了第二天城墙被攻破的心里准备。

次日清晨,塌睡在城墙上的余仁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了,起来一看,不由双眼湿润。城墙下涌来数千名老少妇孺,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五六十岁的老人,还有妇女,儿童,手里拿着棍棒,铁锹,石块,甚至瓦片。

看着这些稚气未脱的孩童和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均是无所畏惧和坚毅无比的神情。余仁心如刀割又感动不已,放声说道;“你们回去吧,这里只要还剩一个男人,就不会让金狗上城墙一步。”

城墙下众人声音传来;

“我爹我娘都已不在,我要为他们报仇。”这是一个十岁少年的呐喊。

“我家三个儿子都已走了,我这个老骨头还能动,我也要守城墙,做他们继续做的事情。”这是一个六十岁老人的呼喊。

“我家官人走的英勇,奴家也要跟随。”这是一名失去丈夫的妻子的哭喊。

“我们有手,有脚,有牙齿,还有命!”这是众人的呼喊。

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余仁亦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城破一切皆无,与其被人杀戮,不如同归于尽。这时金兵开始攻城了。

这次的抵抗悲壮而惨烈。金兵来了援军,带来了大批攻城器械,一举攻上城头。双方在城墙上展开了残酷的肉搏和殊死厮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流成河,余仁身中十几只箭矢,壮烈殉国。

第三日,莫县县城终于被金兵攻破了。金兵全城开始屠城。当然,城内的县民几乎都已经死伤殆尽,唯有受伤的伤员和不能动的老人,皆被金兵屠杀。

金军统帅完颜宗望在一群金军将领的簇拥下走进了莫县县城。但见处处断壁残垣,一片焦土,唯有城西南有金黄色的楼宇巍巍。“走,去看看。”

完颜宗望很奇怪,满城皆毁为何城内还有如此高大的建筑存在。一群金兵将官走过去,只见门前一个广场,有一个泮池。一座高大威严的建筑矗立在前。

正门牌匾上书四个大字“杨氏宗祠”,原来这里就是莫县的杨家祠堂。金兵们涌了进去,这是一座八间头三进式的祠堂,分祠门、天井,享堂、拜堂,寝堂、仪门,戏台,右边是一间厢房。祠堂各处都是大开,唯有右边厢房房门紧锁。

术烈速大脚踹开房门,踏进厢房,一进厢房就大叫着逃了出来。众金军将领觉得奇怪,簇拥着完颜宗望进到了厢房。但见厢房大梁上悬挂着全是自缢的妇女,密密麻麻的的竟然有数百人,全是年轻的妇女。她们以死相依,以命相抵,那份悲壮,那份凄凉让人不忍直视。完颜宗望观此情景,不由暗暗叹气。宋人重气节,莫过如此。

缓缓退出厢房道;“这里一切都不要妄动,留她们一块清净之地吧。”

莫县县城在抵抗金兵三日后城破。全县城一万七千五百三十二人,全部殉国。

谨以此文献给中华民族历史上抵抗外敌外虏有名有姓的勇士和无名无姓的英雄!

  大闲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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