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正是黄昏。
残阳如血,余晖洒在明亦鸣的身上,把他稍显瘦弱的身躯拉得老长老长。散落在四周的饥民此时也开始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明亦鸣望着骑兵丢弃的马车,微笑着对饥民们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看,我们往东郡的盘缠有着落啦!”说完,明亦鸣开始朝马车奔了过去。
饥民们情不自禁就跟了过去,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你们这是怎么啦?”明亦鸣似乎发现了什么异状,不禁出言问道。
“你方才一个人去敌那帮骑兵,我们却袖手旁观。”终于有一个一脸菜色的汉子羞愧着回答,“如今,敌军退了,你、你还会要我们一起去吗?”
“哈哈哈!”明亦鸣忍不住笑了,“乡亲们,你们千万不要有什么顾忌。只要你们愿意,我们当然是一起去投东郡啦!”
“真的?”围观的饥民们全都眼睛一亮,继而开始雀跃欢呼。欢呼声震天动地,飘荡在云霄,久久未能散去。
饥民们均都奉明亦鸣为首领,明亦鸣还募集一些精壮汉子组建了一支护卫军,大约有五百人左右,他们捡了骑兵散落的武器,并补充了一些木棍、镰刀和锄头等物,分为前队后队,簇拥着居中的妇孺老幼,一行人开始浩浩荡荡朝东郡走去。
.一路上陆陆续续有饥民补充进来。待到晚上宿营歇息时,明亦鸣叫人粗略点算了一下,这支由逃难饥民组成的投曹大军竟然达到了三千人左右。
明亦鸣布置了岗哨和巡逻队,并叫人妥善安排了阵中的妇孺老幼。而他自己,睡不着之余,不禁拿出那神秘高人赠予的《燕双飞》秘籍开始钻研起来。
《燕双飞》乃是一绝世孤本,分为一招掌法、一式腿法和一套剑法以及一种步法。掌法唤作“明心赋燕”,虽只有一招,却分为九种变法,而且每种变化都各自独成一家,环环相扣,相辅相成;腿法叫作“飞燕惊龙”,一式七转,攻击防卫各有侧重,威力不同凡响;剑法称为“燕旋日月”,只有四字真诀:挥、飘、转、幻,各有各的奇特、各有各的奥妙,一剑锁江天下惊;步法没有名称,只有无穷妙用,闪躲逃避,皆具精妙之处。
明亦鸣粗读一遍后,再也停不下手。当他刚把步法的口诀背熟后,天边已是一片鱼肚白。
“明公子,天色已亮,我们是否立即上路呢?”一个叫萧云的小头目过来恭敬道。
“原来已经天明了。”明亦鸣这时方才从沉迷中惊醒过来。他胡乱抹了一下脸,对萧云道:“萧大哥,那就有劳你叫醒大家,立即上路吧。”
“是!”萧云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明亦鸣依依地看了那本《燕双飞》一眼,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便朝帐外走去。
当东边现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由明亦鸣带领的这支特殊队伍继续踏上了东进的征程。一路上又有不少饥民加入队伍,大军浩浩荡荡,倒也颇具规模的样子。
明亦鸣派了萧云等几个稍懂拳脚的壮汉先行探路,自己则坐阵殿后。因为,他深怕郭汜的飞熊军不肯善罢甘休,会派出人马前来追击。为此,他还专门点了三百精壮大汉分侍两翼策应,以图达到惑敌的作用。
因为军中妇孺老幼的数量较多的缘故,队伍推进的速度比较缓慢,走至晌午时分,也是才走了不过二十里的路程。明亦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他又不忍心舍弃任何一人。就是在这样战战兢兢的状态下,队伍一连走了两日,居然也未受到任何的侵扰。
明亦鸣有点意外飞熊军的不现踪迹,但更多的自然还是庆幸。
其实,那队逃窜回去的骑兵早已把情况添油加醋地报告了郭汜。而睚眦必报的郭汜也曾下过点兵追击的命令。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朝政巨变把一切都打乱了。而郭汜之流在这场朝政巨变中也被波及。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又何来力气去理这件微不足道的追剿呢?
原来,正当明亦鸣奔在逃亡路上的时候,也正是董卓携貂蝉还郿坞之时。郭汜、李傕、张济、樊稠等人作为董卓的心腹,当然要随同护卫前往,自是无暇再去理什么小小民乱。
当日,貂蝉坐于车内,远远看见吕布混在送行百官群中偷偷守望,于是故作痛苦状,虚掩其面,泪光迷蒙,搅得吕布的心大乱。马车去远后,吕布禁不住缓辔于土冈之上,眼望车尘,叹惜痛恨。这时,处处留意的王允不失时机把吕布请入府内,从中以计挑拨,在旁煽风点火,并激得吕布刺臂出血为誓,必杀董卓以泄心头之愤。当晚,王允与仆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商议,并制定好了诛贼的周全计划。
次日,董卓被王允等人差遣的李肃花言巧语骗离郿坞后,路上曾遇到车折轮,马断辔的先兆,却被李肃以“太师应绍汉禅,弃旧换新,将乘玉辇金鞍之兆”之言哄得欢喜不疑。
正当明亦鸣不见飞熊军追来、心头渐宽的时候,也正是董卓在朝被诛授首之时。话说董卓被骗入朝中途中,三番四次曾有先兆预示,但他却过分沉醉于接掌朝政的迷梦当中,一路上都不疑有诈。当他摆列仪从入朝时,王允遣出伏兵,董卓大惊之下忙呼“奉先我儿”,却被其所呼之人刺穿咽喉而亡。董卓余党被逐一肃清后,其尸首也被置于市曹示众。看尸军士曾以火置于其脐中为灯,膏流满地。百姓过者,莫不手掷其头,足践其尸。场面之震撼,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却说郭汜、李傕、张济、樊稠等人闻董卓已死,于是便引了飞熊军连夜奔凉州去了。就这样,战火又起,百姓又复而陷入生灵涂炭的水深火热当中。
“又要打仗啦!”四出逃难的百姓奔走相告。
明亦鸣在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正率队伍来到了前往东郡的必经之路——磨房城下。
磨房城乃是修筑在悬崖峭壁之中的一座石头城,因外观像座磨房而得名。其依山而筑,地势险要,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驻守在磨房城的军队乃是李傕所辖的一支经收编的乌合之众。为首的将官唤做仇酷儿,此人孔武有力,凶狠残暴,善使一只狼牙棒,未被收编前曾是一马贼首领,手下有三千马贼,现已全部被收编驻扎于磨房城,也算是成了飞熊军的一脉。
董卓被诛、李傕逃窜的消息还未来得及传到仇酷儿的耳朵里,但是这个凶悍的家伙却已经嗅到了战火的气息。于是,他干脆紧闭城门,开始囤积战备,不准百姓出入。
很多逃难的饥民都被拒之城外。饥饿、疲惫,再加上对战争的恐慌,让好多饥民随时随刻都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为此,他们据理力争,齐声讨伐守城的仇酷儿之流。
仇酷儿在城楼上冷酷地望着城下呼声震天的饥民,就像是在看猴子戏一样的兴趣索然。在他眼中,他也许更关心的是战争,以及战争能给他带来的乐趣和利益。
饥民们喊得更凶了,不耐烦的仇酷儿似乎想采取一些镇压的措施。城楼上面开始有弓箭手在移位,身影攒动。
这时,饥民中有一个瘦弱的少年站了出来,他首先制止了饥民的**动,然后对着城楼道:“请问城楼上哪位将军出来答话?”
仇酷儿朝近身的一个侍卫呶了呶嘴。那个侍卫赶紧探头出去,大声叫道:“你小子瞎了眼啦?没看到我们的仇大将军就在你头上吗?”
那个瘦弱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明亦鸣。他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躬身一礼,朝城楼上大声地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仇大将军,真是久仰久仰!”
“废话少说,你小子到底有什么事?”仇酷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仇大将军,小人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而已。”明亦鸣仰头大声喊道,“只要仇大将军把这帮百姓全部放入城,让他们穿城而过,小人甘愿将两车金银财帛全部献给将军。”话音未落,饥民中早已闪出一条道,两辆满载金银财帛的马车被赶了过来。
仇酷儿的眼睛开始发亮。毕竟,他为寇的贼性并未根除。
“仇大将军,怎样?”明亦鸣大声地迫问了一句。
“小子,本将军可以接受你的条件。”仇酷儿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不过,你必须先把马车赶入城中。”
“这个当然,”明亦鸣倒也干脆,“那就请仇大将军命人打开城门,小人马上叫人把金银财帛献上。”说着,明亦鸣指挥了一下几个车把式。
“好极了!”仇酷儿大喜,赶紧大手一挥,“开城门!”
磨房城的城门终于被金银财帛攻破了。“轰隆”一声,城门洞开,吊桥放下。
明亦鸣领着七八个人,把两辆马车缓缓赶入了磨房城,其余的饥民尾随着,陆陆续续也慢慢踏过了吊桥。
仇酷儿早已从城楼上跑下来,他一见明亦鸣的身影,就赶紧奔了过去。
“仇大将军请过目!”明亦鸣也迎了上去,拱手道。
“打开打开!”仇酷儿迫不及待地挥手叫道。
明亦鸣一边闪身让过,一边突然地迅速从车辕边拔出了一口剑,寒光四射。
“你要干什么?”仇酷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要你的狗命!”明亦鸣大喝一声,剑已经闪电劈了过去。
仇酷儿闪了一闪,但还是被劈伤了左肩,他大叫一声,赶紧一边朝城楼跑去,一边大声喊道:“快来人,有刺客!”
“哪里跑?”明亦鸣紧追不舍。这时,其余八个跟随明亦鸣进城的大汉也拔出了刀剑,朝守城的士兵掩杀过去。
仇酷儿拼命逃窜,明亦鸣穷追而下,两人一前一后,朝城楼狂奔而去。明亦鸣虽然刺中了仇酷儿好多剑,但都只是皮外伤,并未致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外如潮涌的饥民当中突然涌出一大帮精悍的汉子,手中皆持武器,杀声震天,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城门涌了过来。
“快关城门!”仇酷儿在使劲喊出这几个字后,还没来得及去拿出他那引以为傲的百斤狼牙棒,并使出他那得意的乱披风棒法,就被从后赶上的明亦鸣把剑狠狠地刺入了他的体内。仇酷儿的瞳孔无限放大,犹自不信地望着明亦鸣,生机慢慢逝去。
“抵挡者死!”明亦鸣一把砍下仇酷儿的人头,提在手中大声喊道。
守城的士兵开始四散而逃。他们自从跟随仇酷儿躲在这偏僻的磨房城内,整天除了寻欢作乐鱼肉百姓外,就从未练过兵。因此,一遇到今日这个突变的阵势,就只有仓惶而逃的份。
如潮水般漫入的饥民迅速驱散了守城的士兵,开始控制了整座城。历来被视为兵家必争之地的磨房城就这样被区区两车金银财帛赚开了城门并被一群没有经过训练的饥民攻陷。
明亦鸣命人把飞熊旗砍倒。磨房城墙头飘扬的,除了刀枪剑戟外,还有锄头、镰刀和木棒。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飘荡在磨房城的上空,经久不息。
明亦鸣屹立在城头,稍显瘦弱的身躯似乎也越来越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