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少年是人生的花季。
如果,有一朵花,在春季的时候,就被风雨摧折,那么,这个季节还能称之为花季吗?
春天又到了,春雨在蒙蒙地下着。
那天发生的事,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一部怀旧的老电影,多少年过去了,画面还那么清晰。
那天,郑雪梅将书还给我时,还对我轻轻一笑。
那一笑,在我心里,变得像化石一样永恒。
我打开书,里面夹一张芳香的纸笺,上面有两句诗: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下面还有几句话,因为教室里总有人,我没有细看,就放了起来。
那天下午很晴,春雨绵绵的时节刚刚过去,太阳温暖地照耀着。
小草钻出了地面,树叶在一天天变大,花儿羞涩地开了。
下午有体育课,男同学都出去打蓝球,我们累得出了一身汗。
打完球,我们去洗漱间洗脸,然后回去上课。
课堂上乱哄哄的,因为没有正课,同学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说笑。
这时,班主任朱老师进来了。
她一脸的怒气。
朱老师三十岁了(在哪个时代都算大龄了),却还是独身,她一向是个很挑剔的女人,对我们很严厉。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一张带着芬芳气味的纸。
我紧张地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朱老师气哼哼地说:“太不像话了,这是谁写的,站出来。”
我看了郑雪梅一眼,她低着头,脸色苍白。
朱老师说:“好,不承认,罗玉凤,你起来给大家念一遍。”
罗玉凤站起来,连忙摆手:“不……”
朱老师说:“好,你不念,我来念。”
朱老师拿着纸,开始念起来:“欲寄彩……什么乱七八糟的,山长水阔知何处……还挺有文采呢。”
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偷眼看了一下郑雪梅,她的手,在死命地抓着一本书。
我心里在哀求老师:别念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是,老师那有些沙哑的声音,继续在教室里回响着……
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绵的春雨,就像挥洒的诗。打在水面,是一个个涟漪;打在心里,是触摸不到的痕迹。
“啊!江头潮已平,不能平的是,心里的一份痴迷。那日日涨起的浩浩江水,流淌的都是——相思。
“昨夜梦中见到你,你的笑容,你的神采,仿佛还在那春山之上,你摘下一束小花,放在我手里,我们笑着,说着春天的话题。
“啊!在梦中,在山林间,在春天的风里,找了那么久的,原来只有两个字,想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封信的详细内容。
只是,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偷看了一眼郑雪梅,她的面色苍白如雪,她看我一眼,目光里夹杂着恐惧、疑惑,还有怨恨……
啊,这是她第一次对我敞开心扉,却落得如此结果,这封信,怎么到了老师手里了呢?
我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想不明白。
朱老师还没有完:“听听,多肉麻,真不要脸。”她没有点出名字,但却不时地朝郑雪梅看,引得大家都向她看。
郑雪梅低着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承受的。
“是谁谁心里明白,今天就先不点你的名了,回去好好自我检讨,这事学校会严肃处理。还无法无天了,一起去看电影,搞对象?老师还没找对象呢……”
朱老师的伶牙俐齿,还在撕咬我们的尚未成熟的心灵。
我不知道那天是几时放的学,也忘了是怎么回的家。
那天我没有跟郑雪梅再说一句话,因为我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再向她解释。
况且,在那种情势下,我们再接触,不是更加深我们在别人眼中的嫌疑。
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从此再也没机会跟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