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杯清茶,喝到淡如水。
每天谈着电影,回忆着共同走过的年代。
我和赵伯,成了忘年交。
八十年代,也是赵伯的黄金时代,我能看得出,他心中有多少怀念。
我去那里有时就买些酒菜,我知道赵伯不喜欢出门,而且他也没有多少钱,他的大部分退休金和积蓄,都花在收集电影拷贝上了。
我们喝了酒,带着微醺的感觉,说着不少醉话。
赵伯告诉我,他们在各地都有发烧友,有了好的片子,就要去买,也时常交换拷贝。
在他的办公室(兼卧室)里,除了电影海报,墙上还镶着的他的放映证(才知道放电影还要有证),原来他的名字叫赵文瀚。这里还有不少赵伯和他妻子的照片。
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妻子。
只记得他说过:“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不好去问他,也许,她不肯陪赵伯在这个阴森森的电影院里,也许她早就离开了。
后来,大庆告诉我:“赵伯当年是电影院的一把手,他老婆叫林秋红,是镇里的一枝花,大概到了九零年前后,电影院不行了,赵伯的老婆就要走,可是赵伯不想走,他们就总吵架,离没离婚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他的老婆最后跟人跑了……这事镇里不少人都知道。”
我说:“不会吧,赵伯说她没离开他,可我从来没见过她。”
大庆说:“都这么多年的事了,谁知道呢,都说他老婆在外面有人了。”
难道是她背叛了赵伯?
我和赵伯谈的最多的还是电影,这空旷的老电影院,成了我们两个不同年龄的人的心灵家园。
在电影院里,我时常产生幻觉。有时感觉有人在走动,并且听到有些声音,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时间久了,都习以为常了。
我总觉得,郑雪梅也会回到这里来——我宁愿相信,她会在这里等着我。
我想,郑雪梅过去常常在这里看电影,赵伯对她应该有印象。在和赵伯闲聊时,我找了个机会,问起关于郑雪梅的事。
“赵伯,你记不记得,有个女……疯子,有时来看电影。”
赵伯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问起她。
不过他没有问什么,只是缓缓地说:“我当然记得,都说她是疯子,她来买票来看电影,检票员经常不让她进,因为,她不是正常人,担心她影响到别人,后来,我就告诉检票员,让她进来,因为看电影的人本来就没多少,她看电影也不捣乱,不影响别人,再后来,看电影的人更少了,她没钱买票,我也让她进来……”
我想起她看电影的样子,就想流泪。
赵伯继续说:“冬天很冷,我就告诉打更的,让她在电影院外厅里过夜……”
我长叹一声,说:“谢谢你,赵伯。”
赵伯奇怪地看着我。
我说:“我很想知道她的情况,她叫郑雪梅,我和她是同学。”
赵伯将目光看向别处,说:“难怪,她很可怜,我看她年纪也不大,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很和善的,从来不妨碍别人……”
我默默地听着,期待地看着他,赵伯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问:“你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吗?我想找到她。”
赵伯摇摇头,眼睛却看着别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有些奇怪,他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长叹一声,说:“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后来,电影院经营不下去了,电影院的人都散了,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就没再看到她,再后来,电影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跟外界很少有联系,所以,她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
我只能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