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舅舅家里,我很少有睡得安稳的时候,常常在半夜里醒来。
被一种声音惊醒。
醒来,我不知身在何处,也弄不清是梦是醒。
有时,我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和走动。那声音很低,但在静静的夜里,我却能清清楚楚听得见。
那声音反反复复像在念着一句咒语。
我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夜色,一种恐惧不由自主从心里慢慢升起。
是舅妈,她常常在白天睡着,却在夜里醒来。
在别人昏睡的时候,她却清醒着。
有时,清醒反而更痛苦。
舅舅的生日快到了。
妈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嘱咐我要吃好、穿好,说过几天她和爸爸要过来。
她还特意问我舅妈怎么样了,我说还好,她说舅妈有毛病,对她要小心点。
他们对舅妈有这么些偏见,让我很郁闷。
我一直觉得舅妈并没有精神病,尤其是妈妈,她不了解情况,更不应该对舅妈这样武断。
我想起少年时代的事……
在学校出了那件事以后,我的心情灰暗,那种负罪感简直能让人发疯。
在休息日,我不想留在家里,就去舅舅家,我从小就爱和舅舅皮脸,跟他没大没小的。
我最怕在家听妈妈苦口婆心的劝导。
那时,舅舅、舅妈结婚没多久,我到他们家就像到自己家一样,高兴了就在那又吃又住的。
看我很不开心,舅妈就开导我。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这点事儿都承受不了可得了。”
“人从小长到大,谁不碰到点事儿呢,什么事都会过去,没事,小涛。”
“人家才没闲心管你呢,你得自己先放得下。”
只有舅妈,拿我当个大人似的劝导我,让我能平安走出那段日子。
每当想起,我都感谢我的舅妈,想到她今天变成这个样子,心里真是难受。
如果舅舅多给舅妈一些关爱,舅妈还会这个样子吗?
我怎么才能帮到舅妈呢?
我想起舅妈给我吃药的事。
药!
我该去取舅妈吃的药的化验结果了。
在医院的化验室,我拿到了化验单,女护士告诉我:“这是一种治疗精神病的药。”
这是预料中的,我又问:“如果是正常人吃了这种药,会怎么样。”
女护士说:“会发疯。”
走在路上,我的思绪很乱,舅妈到底是不是精神病呢?
也许是舅舅给舅妈吃了精神病的药,舅妈才会发疯的。
舅舅有了外遇,儿子又长大成人出去了,他没什么顾忌,便想甩掉舅妈。
但他又不想背负“负心”这两个字,便采用了这种方式。
我虽然尊敬舅舅,但真的无法赞同他的做法。
我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我在镇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今年我还订了一户新楼,想搬进去,你舅妈这样了,你说怎么好啊。”
他订了新楼,根本就没打算让舅妈住进去。
我又想起衣服架的事。
衣服架上有只手。
舅妈没有疯,她说的也许不是疯话。
通过种种迹象,我已经隐约猜到事情的经过……
舅妈到外地进货,舅舅便带着那个女人来家里鬼混。
想不到,回家心切的舅妈,却提前回来了。
敲门声响起,那一对男女开始慌乱地穿衣服,舅舅想把那个女人藏起来,但他那个小小的居屋里,一时找不到藏身之处。
舅妈还在外面敲门。
舅舅在慌乱之下,让那个女人藏身到衣服架后。
舅妈敲门未果,便拿出钥匙开门。
当她打开门,舅舅一脸惊慌地站在门前。舅妈想打开灯,舅舅阻止了她:别开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舅妈并没有得到惊喜,却在挂衣服的时候,摸到一只手,一只温热的手。
舅妈吓得大叫,舅舅连忙将她拉进屋。
他也许在安慰她,也许继续吓她,然后那个女人逃走了。
这就是舅妈所说的衣服架上的手。
也许从那时,舅妈精神受到刺激,便有些失常。
我怎么帮她呢,一边是舅妈,一边是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