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短轩前,也就是白乌所在的那座石桥,因与秦淮河上的二十四航不同,故总得文人雅客的喜爱,方巧河边不远的空地上还有棵老槐树,春华夏荫,秋叶冬枝,四时景致虽异,却总少不了风流名士在树下对酒当歌,吟诗作赋。
可这株古木,近来颇为怪异,自五月至今,一直素华罗生。原以为是今岁偏暖,故延长了花时,但眼见着入了冬,过了小雪,再怎样也不像是花季了。
而近几日,每当我路过那棵老槐,总听得一声叹息——“哎,要来不及了……”
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可三番五次,就令人起疑,然每回循着声音看去,却又一无所获。不过今日,我再经过树下,居然有槐花纷纷而落,那些个在树下听琴对弈的雅士们皆是喜之不尽,一时间,什么“青青陌上槐,皎皎楼前月。与君生别离,各在天一隅。” “簪斜秋水,镜照春妆。红颜促老,君恩不长。”有病没病都做呻吟状。
粗鄙如我,实在将这满树槐花看得厌了,哪里还有妙句?待扬花落尽,连抖了抖衣衫,却见有一朵花粘在衣袖上,用手拂也拂不去。我懒得管它,想着今天倒没有听到那声叹息,顿时心情大好,哼起了最近桓伊将军所作,风靡建康的谣歌,心道这位将军真是剑胆琴心。
可没走出两步,就见着几个孩童将一只小龟翻过来仰面放入河畔的淤泥里。小龟伸长脖子与四肢,奈何根本无处着力,反而越陷越深。他们旁边有个着碧衣的小女童正对着泥里的小龟嘤嘤哭泣。
“喂!不要太过分了!”我连忙上前制止,那些孩子大约也是玩腻了,见有人喝止,也就嬉笑着一哄而散。
我蹲在河边,将小龟捞了起来,交给女童:“小妹妹,看好小龟,别让他们再抢了去。”
女童揉揉眼睛,不哭了,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可脸一红,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接过小龟,低着头擦去它身上的污泥。
“再见啦。”我对她挥了挥手,朝婴短轩走去。
走过石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可哪里还有女童的身影?或许又是妖怪吧。
待我进了家门,蜷在炉火旁瞌睡的小狸奴骤然起身,皱起了鼻子。
“你怎么了?”我话还没说完,只见肉球般的花猫一跃而起,向我撞来。
我登时被她撞得一阵目眩,好像身体内有什么东西飘飘忽忽得离了去——糟了!难道被这不知轻重的肥猫撞出魂来了!
可她却反来质问我:“子夜大笨蛋,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东西?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