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一看,居然有个白衣女子匍匐在地——莫非是被武罗撞出去的?看她的样子,一定是被撞懵了,不过对于这种“不经允许”就擅自附在别人身上的妖怪,我可是毫不同情。
“子夜……是叫子夜对么……”她居然抓住了我的衣袖,“求你一件事行么?”
这真是让我无言以对!之前玉茂来找我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连妖怪也会找上门来?
正暗自苦叹着自己的不幸,却听得武罗恍悟道:“哦!你是那株槐树上的花精啊!”
那女子闻言连连点头。
武罗化作人形,一挑眉,越发不乐意:“可你附在子夜身上做什么?”
就是啊,这实在让我怀疑她的诚意。
“如果不附在人身上,是离不开槐树的。况且……我听说建康城里能帮得上忙的只有子夜你。”
妖怪之间诸如此类的传言我不用猜都知道源头在哪里!石桥上那头饶舌的狮子,我甚想泼一盆冷水在他身上,这种天气,一夜功夫准成冻狮子。
想来顿觉可笑,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可那妖怪却以为我对她的恭维极为受用:“这样便是应允了吗?”
“子夜你这笨蛋,到底答应了什么!”武罗在我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对啊!我到底答应你什么了!好歹应该说说缘由吧!”我因吃痛,再加上这妖怪无理取闹,很有些不乐意。
“是这样的。”那妖怪站起身来,向我行了个礼,“请你带我去见乔伯吧。”
妖怪们说话可真是直截了当。
“那是谁?”
“只是个为乌衣巷王家的西园料理花木的匠人。不过……”她颔首低垂,话锋一转,“他就快要死了。”
“什么?”
“并不奇怪呀。”那妖怪苦笑,“人类终归是要死的,寿限到了,自然要死。何况从我第一次见到乔伯,他的身子就没那么硬朗的。可不知什么因缘,无论寒暑,他总是每天都会捡那些文人离散的时候来树下驱虫浸灌。近两年,岁数长了,来得次数便少了。到了今岁,自花时起至今,已有数月不曾与之谋面。能替我打探消息的鸟类早都去别处越冬了,只有一只伯劳鸟,几日前告诉我乔伯仍在人世,只是命将尽矣。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借你的口对他说一声谢谢。可是现在,已经是玄冥大神掌管的冬季了!第一场雪就要来了。有妖怪看到雪神滕六已乘雪精渡江,今天就到建康城。”她的语调蓦然焦急,神情失措,“就快来不及了,如果下雪的话,我就再也没能力维持现状了……”
“哼,什么维持现状。你那点微末的法力撑到现在已快耗尽,别说再开花,我看你自己都快涣散了。”武罗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但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语气已比先前缓和了许多。
“所以如果下雪的话,你就会……”我颇为同情她,便应道,“那么我带你去见乔伯吧。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妖怪欣喜地抬起头:“我叫留岁。也不知是什么人将这两个字刻在树枝上,一睁眼就看得见,所以就拿来做名字了。”
我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去找你想见的人吧。”
我话才说完,刻薄的武罗便讥诮道:“子夜你这个爱心泛滥的笨蛋,你知不知道被妖怪附身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啊,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成问题吧。而且,不只是我,武罗也一定想见见留岁说的那个人吧。”
“我可不想……”武罗扭头道。
虽是这样说,可武罗还是和我一道出了门。在好奇心方面,人和妖怪其实一点差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