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踏出家门时,方才还是阴晴不定的天空,此时已是铅云如翳,空气中四处都是随风飘荡的霰雪怪,那些冰冷的小精怪团团紧抱在一起,越聚越多。平日里扎着总角,穿着袄裙在枝头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小雀精,此刻也不见了踪迹,只怕第一场冬雪就要来了。
无奈乔伯家所在的神木巷在石头城附近,离长干里颇有些距离,眼下除了飞奔怕是没别的法子了。
我同武罗转过一条街角,不料迎面驶来一辆牛车,我险些一头撞上那头大青牛。
我方才站住脚跟,不料从牛车里传来懒散而熟悉的声音:“子夜小弟这是急着去哪?”
车中人撩开竹帘,可不正是天禄坊的九公子。
“真是冤家路窄,又在这儿碰上了他。”武罗舔舔爪子,嘀咕道。
“眼见冬雪初来,不去赏雪,二位这是急着去哪?”九公子语气闲散,并不计较。
我灵机一动,忙道:“九公子今日既有闲情,可否帮小弟一个小忙?”
“呀!子夜竟然会主动请我帮忙。”九公子颇为玩味地笑道,“这雪我也不急着去赏了,且听子夜小弟有何吩咐。”
“您可有法子让这雪别来得这么早?”
“推迟下雪的时间吗?”九公子眼中别有深意,“你还真是舍近求远。”
我并不懂他的意思,不过就我所知,大妖怪们总喜欢故作深沉,从来都是把话说一半,所以不用十分在意。只听他又问:“不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帮你忙呢?”
我自怀中摸出自高座寺得来的那只蛇珠道:“不知九公子对高座寺一事可有耳闻?这只蛇珠是一位狮弦兄所托,他说将蛇珠交予您,便可请您帮三个忙。”
“什么?失陷?这是什么名字?”
“呃……他姓金名夙安,字狮弦。”
“原来是他!取这么个别扭的字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趣味。”九公子露出让人猜不透的笑容,“那么多年不见踪影,我还以为他出家当和尚去了!既然如此,那也只好给他一个面子了。”
说罢,他掌心一摊,呈出一副弓箭,那箭矢散发着鬼火似的蓝光,幽然摄魄。继而望了望天色道:“雪神南下,差不多已经渡江到石头城了,届时他定要前往山巅准备作法,那么就借给你封灵箭吧。在他中箭没有知觉时,将雪精藏起来,记住要快,否则雪神一旦发怒,后果可不堪设想。”
说罢,他拥着鹤氅走下牛车,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又凭空一抓,手上便多了一支朱砂笔,他在那纸上书了“滕六”二字,用箭头穿过,再张弓开箭,蓝色的箭矢带着那黄符,如一颗流星向健康城西面划去。
“多谢九公子。不过,我们只凭脚力,就算到了江边,也要飘起鹅毛大雪了,不知可否再送我们一程?”
“这好像是两件事了吧?
“你别得寸进尺,谁不知这蛇珠是那摩呼罗迦王的遗物,而你这不过区区一支封灵箭,又不是东君的长矢!”武罗愤然道。
“哎呀,小表妹,看把你急的。”
自打那日我对邻里声称武罗是我的表妹后,这话也不知怎的就传到了九公子的耳朵里,如今连他也开始拿这打趣。
武罗大恼,举爪便挠,却被九公子轻松闪过。
大概是逞了口舌之快,九公子心情大好:“罢了,我且送你一程。子夜呀,你总是会遇到有趣的事情,真是让人充满了期待。”
说罢,他一挥衣袖,我只听耳畔风声不绝,不过半晌,风静下来,耳边则有惊涛拍岸,骇浪袭空之声,知是去江边不远了。
我与武罗沿着石头山道向上走,远远可见石头城踞险扼要,周遭山体雄绝巇峻。有一处断崖上蓝光游动,我们认定那应该就是雪神所在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