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慌乱,又想看看日头的方位,可夐寥的秋空也被山木织成的樊笼囚锁住,只露出冰泮似的的蓝。
几番下来,我俩已是气喘吁吁,不得不坐下来歇息。而李辰,恰似一个不散的阴魂,不远不近地游荡在水之湄。
我怒极,扬声道:“你这个妖怪!你把我们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妖怪?的确,我不是人类。”她冷笑着向我们走近,“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我是个怪物,是注定不能被人类接纳的异类。”
“你果然就是山魔!”
“山魔?”她低低地笑,伸手一指,“你看清楚了,那才是山魔!”
她手指指向的,正是白龙溪。
“那些人惧怕的,正是他们赖以为生的。那是白龙溪,是腾蛇,是山魔,也是神祇。”她看向澄明的溪水,肃冷的目光似被水光溅破,隐约变得温和柔润起来,“东越庸岭,有大蛇,长七八丈,大十余围。入山多有死伤者,巫祝言其欲得啗童女年十二三者,可保平安。白龙乡民遂以童女饲蛇,一连十载。这些童女中,唯有一个活着回到了乡里。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
这个故事何其熟悉,以致我瞬间就明白过来:“你……难道说你的母亲是传说中的李寄?可是,她不是做了东越王后了吗?那你不就是东越国的公主?”
李辰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仍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阳光下碎玉乱琼般的白龙溪水:“看来,你也知道这个故事。可在我母亲生前,她却无数次告诉我,庸岭中的白蛇是仁慈的。我父王年轻时,弑兄自立,为人所不齿……那是一场他终身不愿提及的噩梦,即便是在往后的年岁间,他还是会在梦魇中惊醒。那时,他会提着剑,在王宫曲折的廊道间行走,犹如一个鬼影——那是我年幼时最清晰的记忆。可他需要天下,他更需要的是天下的归心。于是,一个被视为英雄的少女被推上了后位,成为东越国的王后,成为众人赞慕称赏的典范。可自我出生时起,族中的大巫就说我实是庸岭中白蛇的孩子,是给东越国带来无尽灾难的祸根。只有将我送回到白蛇身边,才能将厄运平息。”
李晨所言的往事和我们所知的大相径庭,我和小玉仿佛从她森冷的语调中,窥见那晦淡如纸的月光透过东越王宫扭曲的树影,委堕,落定。
“后来,父王起兵反汉,遭至东越**,父王被叛军所杀……母亲也……”她收回了被溪水映得虚浮不定的眼神,好像能一并收起那些痛心的过往,然后在下一瞬,望定我,“侍卫将我救了出来,可大巫却说,我是蛇神的孩子,理应交还给蛇神。只有这样,东越国的灾祸才会终结。所以,他们将我丢弃在这座山上。无论我怎么哭喊,都不会有人应答了。那种感觉你一定懂吧,像你这样的孩子,和我们是一样的,不被人类接纳,不被异类同情,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徘徊在界与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