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微微一颤,好似被她说中了般,胸臆中盘绕起一种孤凉之感。
“千万不可以采摘溪水上游的蛇莓,那是白蛇的毒,倘若吃下了,就再也不可能走出群山了。可是,好难过……真的好寂寞……反正我是半人半妖的怪物,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小玉也是……那就留下来陪我吧……我那么自私,我只是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话……那个时候,那蛇莓,我明明可以阻止她吃的,可是我没有……”
她定定地看向小玉,那目光中的残雪余冰终于融化,自腮边滑落。
小玉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扑到她怀中,垫着脚,抹去她的眼泪:“辰姐姐不哭。”可她看到李辰难受,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我知道,你想回你爹娘身边去,是不是?”李辰搂着小玉,抚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头发。
小玉迟滞了一下,还是点了一下头:“但我会回来看你的。”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明明也是那么想念我娘……”李辰抹了抹眼泪,放开小玉,“小玉,还是喜欢人类的。来,辰姐姐送你们回家。”
“辰姐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小玉拉着她的衣袖,刚止住泪的眼圈又泛了红。
“别难过,你不是说还会回来看我吗?”李辰再度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姐姐再给你讲个故事。”
她没有血色的薄唇轻启,讲述了那个令我熟悉又陌生的故事:“过去,白龙乡前并无水流,乡中贫瘠。我母亲家中姐妹六人,无一兄弟,双亲年迈,再无力抚养,便假借着村中祭祀蛇神的名义,将她与家中牙脱爪落的老病猎犬一并遗弃在荒山中,只留给她一袋糍团果腹、一柄镰刀防身,实则是令她自生自灭。
“庸岭山高林茂,极易迷失。一人一犬在山中徘徊了半日,走到一汪潭水之上,月亮已经高高升起。母亲在潭边寻到一种红莓,欲采之,却被老犬死死咬住衣角。母亲明白,此或为毒物,遂作罢。而茂林中突然窜出三条绿瞳幽幽的瘦狼,将他们围住。老猎犬护主,拼死同狼群缠斗,直到母亲用镰刀砍伤了头狼,它们这才才散去。可老犬也是奄奄一息,没多时就咽了气。母亲葬了老犬,已是钩月西斜,她见自己形影相吊,不由悲从中来。直到山中起了雾,将月光和人影都遮住,母亲才收回悲痛,渐渐感到饥困。她想起身上还有几个糍团,便欲取出充饥。正值此时,山中万籁俱寂,连蛩鸣枭声都不可闻,远远地从夜雾中走来个坡脚乞丐。
那乞丐向母亲乞食,母亲知他绝非凡人,又疑心其是山中饿鬼,但想到自己也是伶仃无依,与孤魂野鬼似也无异,遂将囊中糍团分与他。那人吃完糍团,身形暴涨,竟变为一条银甲蔽身的巨蛇。那蛇见母亲毫无惧色,便隆隆大笑,音如巨雷:‘汝不惧吾?’
“母亲答:‘我于你有恩,为何要怕?更何况,蛇虫禽兽尚不食子,而人却会舍弃亲生骨肉。如此看来,你比人要可爱许多。’巨蛇顿感有趣,告诉母亲它是庸岭的守护者——腾蛇。腾蛇爱惜山间万物,从不为口腹之欲伤害万千生灵,所以它有时会化为人形,向入山之人乞食,以稍微填充饥肠。而再此之前的那些女孩子,都拒绝了腾蛇的乞食,并在吃光了干粮后,又吃了‘龙吐珠’,故而再不能走出群山,直到死,灵魂也被囚困于此,化为饿鬼。
“腾蛇对拌了蜜糖的糍团十分喜爱,为答谢母亲,允诺她可以向自己许一愿望。母亲便借机向腾蛇祈求,她说,人们遗弃至亲骨肉,正是因为此地崎岖薄瘠,无力养育,若能得神灵护佑,定不会再有如此惨剧发生。于是守护着山脉的腾蛇,用身躯化作蜿蜒的溪流,滋养着山峦与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