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瞬间又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商卿在身上窸窸窣窣一阵摸索,正是先前在地宫找到的干火折,晃亮一看,门两旁竟然有油灯。点亮油灯,二人这才看清,那扇碧绿的琉璃门外壁,竟普普通通如石头一般。石门上篆刻着“琉璃秘境”四字,门两旁书着:无望宇不得入,非鸾凤不得出。
二人转过身,见到一个长长的石梯延展向上。
“我知道了,这把魔箫就叫‘望宇’,从外面开这道门要靠这把钥匙,可是从里面开,就得这两个龙凤玉佩。”商卿略一沉思道。
走上最后一道石阶,搬开覆盖洞口的石板,二人从长草中探出身。
天上繁星耀目,四野蛙声已歇,浪涛轻轻拍打河岸,正是黎明时分,夜风格外凉。原来已是第三日。这两夜一日的经历,仿佛过了数年。二人大口地呼吸空气,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眷恋尘世的一切,先前地宫的瑰丽奇妙都抛到了脑后。
这里是嘉陵江中的一个江心小岛,杳无人迹。看来,只有等到天明,才能想办法离开此处。
黎明前最浓稠的夜色中,渔火已歇,江风不止,忽然一片大雾被风刮得越来越近,转瞬就将整个江面连同这个小小的江洲都包裹在其中。浓烈的大雾中,忽然闻到一丝血腥之气!
商卿立时将烤鱼取暖的火堆扑灭,同苏苏隐身长草之中。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自浓雾中出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诡异,“咔隆”一声半截身子都冲在了江洲上。原来是艘高桅大船搁浅了,奇怪的是船上竟没有半点声息。
商卿举着火把,试探着跳上船。这是一艘运送官粮的漕运大船,帆上书着船号“邹”。只见甲板上、船舱中,甚至连桅杆上也俱是死尸,尸体不下百具。夜风一吹,船上浓烈的酒味也掩盖不了血腥气。
更奇特的是,每具尸体无一例外胸腔都空空如也,心脏全不见了,似乎是被野兽吃了心脏。这般惨烈的手法令人寒毛倒竖,商卿只觉胃中一阵翻涌。中原武林并没有听说过这样掏人心的高手,难道是传说中早已作古的金国异人、外号“铁爪钢喙”的多迭达?可听师父说这人已死了二十年了。
又是二十年?商卿心头一震,鬼影子和季无邪也是二十年前就绝迹江湖,如今他们又再次出现。难道说多迭达也没有死?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些人全都隐匿?二十年后的今天又发生了什么,这些人又为了什么全都复出?
商卿正沉心思索,忽然怀中的魔箫“望宇”微微震颤了下。商卿还以为是错觉。然而,还未等他再跨出一步,一股急促的破空风声自后袭来,商卿来不及回头,身上兀自穿着那件琉璃地宫找的不知哪朝的宽袍大袖。袍袖急翻之下,只听噗地一声,一股液体喷在了袖上。
怕是毒液,商卿二话不说扯下袖子,却只问到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跟着又是数下破空之声,商卿有了戒备,从几股浓重的血液之间躲了开去。刚一站稳,却听见通往下层船舱的楼梯上有阵牙齿大嚼的响动,一对绿莹莹的鬼火样的光急速地掠过商卿忽然又灭了。
是人是鬼还是动物?
且不管它,商卿操起脚边一根桌腿,刷地往那鬼火闪现的地方打去,跟着身体倒纵跃出船舱。
正要出门,一坨黑影已抢先拦在了门口。又是那对鬼火,黑暗中那对莹莹绿光透露出恼怒、暴虐、惊讶多种神色。两人忽忽已交手数招。商卿只觉对方腕劲极强,且又灵活多变,数次都差点被对方拿住,金戈划破裂帛之声不时传来。这件自琉璃地宫带来的华服早已是伤痕累累。
忽然,对方一只又尖又长的利爪悄无声音向自己小腹抓来,商卿力贯脚尖迅捷无比地踢他手腕,哪知对方翻腕极快就来拿自己足踝。霎时之间,商卿一招“苍龙入云”急转身躯,那人不肯撒手,只待商卿转身半圈时突然放手将他摔倒在地。
只听“扑通”一声,被甩翻在地的竟是那坨黑影。他不意商卿力气如此之大。刚爬起身,便往商卿下三路攻去。
商卿这时已经抢到了门口,借着远天的鱼肚白,依稀瞧出那人的样貌,却令他禁不住心中狂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