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黔等地,苗人聚居较多,而苗人犹擅毒蛊。百年前黔州出了个大夫,通晓医术药理,对毒颇有研究。他研毒之初本是为了解毒驱毒,后来他声名远播,便有各种各样的人前来向他买毒,他自是不允。
要知道江湖上的人用毒无非两点:保命或暗杀。可还有些豪门大户为了夺嫡争宠也要使毒,更有甚者朝堂之人为了排除异己紊乱朝纲也用毒。大夫哪里能应付这些人,便立下了特别的规矩,凡要买毒者,必得成为他的弟子,在他门下十年,他才会答允。
这一来,报仇无门、左右无法的倒安心待了下来,争宠夺位的讨不了好便悻悻而归,而那些有权有势的若要强来,他门下有了会武艺的弟子,自有弟子出马,如此,他反倒因祸得福安生了。
由于来投奔的弟子来自各地,武功也是出自各派,大夫的后人便从这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中吸取精华,加以改造,辅以使毒招式,自成一派,创立了本门武功和心法,这便是黔水宗。
只不过数代之后,宗派的教义或行事已与当年大相径庭。到了常无忧的父亲这里,由于多年来国势动荡,战争不断,黔水宗已不复往日盛况。常无忧接手后,为了振兴宗派,不仅扩招弟子,更潜心炼毒。黔州较为闭塞的地理位置也正适合韬光养晦。
这一年,常无忧整理先人的秘籍毒谱,竟意外发现了连他父亲都没有教给他的一门奇毒的炼制方法。或许是由于年代久远,这本毒谱又是个残本,他的父亲才没有学到。
可常无忧不一样,他的聪明才智不仅是多年来常氏最杰出的,而且他野心勃勃,有成大事的能耐。这本毒谱让他如获至宝,从此潜心研究那个失传的奇毒。
故事讲到这里,跟常无忧给婢儿起名有什么关系呢?商卿听了半天也是不得要领。这个时候,婢儿突然出现了剧烈的中毒反应,倒地翻滚、七窍流血,而她的面容也忽蓝忽白、扭曲狰狞,更是不住撕扯身上衣物,嘴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形貌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商卿立即反扣她双手脉门,以纯阳真气注入,但蹊跷的是竟有一股沸腾的热力在抵御商卿的真气。而这股热力更令商卿有种触火般的烧灼感。商卿大感不妙,立时撤回内力,一看自己手心处隐泛蓝光。
“难道我也中毒了。”商卿心中有些骇然。再看婢儿,或是由于商卿为她分担了一些毒,她已没有先前那般难受,只是七窍中还不断流血,血紫红,泛着蓝蓝的荧光,大白天看来也煞是骇人。
“婢儿姑娘,你怎么样?”商卿运功逼出手中之毒,手心的蓝色已没那么明显。
可婢儿叫得撕心裂肺,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试着点住婢儿的穴道,看起来婢儿似乎平静了,再一解开穴道,婢儿哇地吐出一大口紫血,内息犹如洪水决堤。看样子点穴也不行。难道就任由她这般痛苦下去。
惶急之中,他隐约听到地上一阵铃铛声,他凝神瞧去,原来是婢儿双足在地上乱蹬,露出一双未着罗袜的脚踝,脚踝上以红色丝线串着一串铃铛,声音便是从这铃铛之上传来。
商卿脑中突然浮起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心念动处,他立马从远处抱来一捆干草,点了婢儿穴道,将她裹在草中,扛起她就往回赶。远远看来,一人一草,就似寻常的庄稼汉一般。到了那所宅院附近,他将婢儿藏在角落,再潜回宅院外,观察动静。
段睢自然是被救走了,院子里静悄悄地,但从凌散的物什中看出,这里被人翻动过。商卿屏息静气观察了一会儿,又投石问路半响,都没有动静。他正准备翻墙而入,忽然警觉地停了下来。
他找来两节树干绑在脚下,又打湿手帕,缚住口鼻,这才跃入,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果然没有人。又点燃火把在屋里屋外熏了一圈,不出所料,屋里被人不知在何处下了毒,只听噼啪爆响的柴火一遇到毒气便有股细烟腾空而起。接着商卿又用水将地上结结实实浇了三遍,这一次倒没发现什么异样。
待这一切收拾停当,商卿才将婢儿抱进院子,一解开婢儿的穴道,婢儿没有如他料想的那样大吐血水,反而是奄奄一息,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布着一股幽蓝的冷霜。商卿不再迟疑,将婢儿放入水缸。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婢儿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方法不对?商卿在水缸外来回踱步。
有了!商卿找来一截一尺来长的木材,一头握在手中,一头抵在婢儿的眉心,运起内力向婢儿传去。片刻之后,只听“刷”地一响,木柴已碎成了齑粉。这毒竟然这般厉害。
如此换了七八根木柴,虽然婢儿体内已有了反抗,可一旦外力停止,这股抗力便消失无踪。眼见日头渐渐西斜,若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激起婢儿的本能与练功之水融合,婢儿恐怕过不了今夜。
木材要断,那便用金属吧。商卿取出随身长剑,一手握剑柄,剑鞘的另一端便抵在婢儿眉心。这次,可凶险得多。
如果说婢儿体内热力激来,商卿在木柴碎裂前收手,便不会被热力反噬,可金属传导热力,剑倒不至断裂,但却越来越烫,商卿害怕收手会前功尽弃,冒着中毒的危险,以自己的内力与之相抗。
热力越猛,便激起商卿的内力更强。正像是高手以内力比拼一般。虽然婢儿武艺低微,可她修炼的毒功乃是天下至毒,毒性之猛烈,就像与黔水宗的内家高手较量一般。不过,也好在婢儿武艺低微,商卿运起全身内力还能抵挡,否则若是功力比他深的人,商卿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如此过了良久,直到月上中天,情况才变得好起来。婢儿体内被激起的内力渐渐不再与商卿相抗,反而作用于水缸之中。
月色下,只见缸中水色幽蓝,荡起一圈圈涟漪,最外层的涟漪碰到缸壁又反弹回来。渐渐地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一阵阵轻微的水浪鼓动了起来,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水浪越来越大,好些已溅出了缸外。
商卿见到那幽蓝的水面,在柔美的月光下碎成一块块的波纹,那密密匝匝的纹路仿佛如漩涡一般要将他吸进去。忽而,漩涡变成了汹涌的浪潮,犹如万马奔腾呼啸而来,商卿感觉立时要被浪头淹没,心中却并无惊骇的感觉,反而有种吸力,吸引着他一步步往浪的中心而去,鼻中一阵阵冷冽的气息传来,似冰之寒,似雪之沁,说不出来的奇异,终于一个浪头打来,商卿便没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