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苏苏和商卿还在车中,马车急速翻滚,苏苏一手拉着窗格,一手死死拉着商卿,几次都差点从马车中摔出。那马已没有了知觉,惯性将车马往下拖。剧烈的震动中,昏迷了近两天的商卿终于惊醒,身子不住被磕往厢壁。
忽然,马车似被巨石所阻,“哐”地巨震,二人重重摔在车厢后部,跟着又是一个大翻转,二人又被甩向车前。忽然厢板喀拉喀拉四散裂开,眼见二人就要被马车狠狠抛出。
商卿钢牙一咬,一把揽过苏苏,使出全身力气往外一滚,顺手将腰带抛出,意图借助缠绕的腰带一阻下落之势。哪知他重病之际,气力不济,腰带往旁边的矮树一缠,却抵不过下落的惯性,腰带断裂,两人“蓬”地坠下,狠狠撞在一棵斜长的树干上,跟着便往山脚翻滚,一路被荆棘、乱石划得头破血流。
商卿体力虚弱,好几次都搂苏苏不住,可他不肯松手,咬牙死死护住她。终于,他渐渐失去了力气,跟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一条漆黑的甬道里,商卿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向前走去,远处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他感到极度虚弱,只想大口喘气,大口喝水。忽然,天上漏出光来,跟着一条细细的水流也从天上倾泻而下。
他大喜过望,张大口狠狠地喝起来,忽然,那水渐渐变少,往顶上收去。他不甘心,跃起身,竟然够到了头顶渗水的缝隙,扑在那儿狠狠地吮吸起来。渐渐地,一股暖流充斥在他的丹田,他慢慢恢复了神智,眼前那道亮光,也逐渐地清晰了。
他听到了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他猛地惊醒,大雨如注,泼在他的脸上,他的全身。天黑雨急,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分明感觉到一双手臂搁在他脸上。他心中一惊,轻呼“苏姑娘!”不知是不是雨太大,并没有人回答他,但是那只手臂又即摸索着伸了过来。
他大声喊道“苏姑娘,苏姑娘?”雨声将他的焦急放大了,只听一声低低的“嗯”。商卿大喜,凑到她跟前:“你怎样,摔着哪儿没有?”苏苏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声。仍旧将手伸向商卿,一股血腥之气扑来。
“你流血了。”商卿立即点了她臂弯两处穴道。苏苏似乎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力气再说,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四野漆黑,目不见物,商卿只觉浑身都痛,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挪动,他干脆一个翻身,将苏苏抱在怀中,背向天,替她遮挡雨势。
时近中秋,雨势磅礴,饶是商卿练武之人,重病之下,也觉得寒冷刺骨,他想替苏苏输送真气,却已没有了力气。只得将她紧紧抱住,感受她在冷雨霜天中的不住颤抖。
夜漫长得犹似不会天亮,雨磅礴得犹如末日将至,不肯停歇。商卿终于支持不住,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可是他不甘心,他在昏迷中也不甘心。
忽然,他见到父兄长辈被围困在洪流中的小岛上无助地看着他。兄长呼着:“三弟,三弟!”他想过去救他们,可是苏苏正在身边,洪水汹涌不能扔下她。兄长哀戚地喊着:“三弟,三弟。”而父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挚爱的亲人被滔天逐浪卷走。
“啊!”一夜噩梦,他大汗淋漓挣扎着惊醒。浑身湿淋淋地,冷得他牙齿打颤。雨已经停了,天色空濛。他回想着适才做的梦,吓得后怕不已,定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地方?他抬头四望,见不远处的山坡,一个蓝色的背影正艰难地往山上爬去。山坡泥泞,她没踩稳,倏地往下滑,她胡乱一抓,竟是一截荆棘。痛得想甩,可终究忍住了,狠狠拽着荆棘,往上蹬。
商卿挣扎着爬上前,向着半山腰喊道:“苏姑娘,你在做什么?”
苏苏一惊,立时往山下滚来。商卿手脚并用往前冲,终究迟了一步。苏苏一个翻滚,全身碾过刚才那道荆棘丛,裹着荆条,滚到了商卿脚下。
商卿手忙脚乱扶起苏苏。眼前的丽人,脸无人色,浑身血污,像是明珠蒙尘,早没了昔日的容光。商卿心疼得不行,连忙细细地扯开荆条。苏苏虚弱不已,紧紧咬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既不反对也不顺从,伤心欲绝的模样教人心底发疼。
商卿轻声劝慰:“都怪我,你忍着点,马上就好!”苏苏却似没有听见般,脸上的忧戚越发浓郁。商卿越劝越没用,反而惹得苏苏趴在他肩头狠狠大哭起来,直哭了顿饭功夫。
自相识以来,娴静的苏苏从未如此失态过。商卿心中懊悔,不该带她出来,害她受这么多苦。他边安抚苏苏边骂自己,哪知苏苏根本不听他的说话,哽咽着:“碧水寒冰丢了!呜呜呜呜!”
商卿心中稍宽:“不要紧的,丢了就丢了!”
“什么不要紧,那是给你解毒的!呜呜呜!”
“你刚才?”商卿有些错愕。
“一定是落在山上了,我得去找回来。”恢复理智的苏苏,挣扎着起身。
眼前这丽人,平素一直对自己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可是,她却这么在乎我的生死。商卿眼眶一热,不自禁一把拉住她,深情凝视。
“啊!”直到苏苏呼痛,他才惊觉。
“怎么了?”
“没,没事!”
商卿不由分说捋起她的衣袖,原本玉样的藕臂竟满是触目惊心的刀痕血印。
“这是怎么弄的?”
“摔,摔的。”苏苏避开他的目光,抽回手。
“不对!”商卿警觉地细查,越看越是心惊肉跳,越想越是胆颤心寒,凑到鼻尖一闻,竟有丝熟悉的异香。
“你,你......”商卿不敢多想,伸指把脉:“你气血虚浮,显是失血过多!”商卿盯着苏苏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苏不敢看他。
“怎么回事?”商卿吼道。
他第一次在苏苏面前发火,苏苏吓了一跳,却并不答言。
“你昨晚喂我喝的是你的血,对不对?你服了若水寒情丹,就想用你的血为我解毒,对不对?”苏苏被他言中,不敢直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商卿踉跄着后退,苦笑着摇头,泪水夺目而出,“你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苏苏心中酸楚,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泪珠泫然欲滴。
“多久了,一定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刀痕!我......”商卿心痛难奈,“你为什么要牺牲自己?”
“你要活着!我,我不想你死。”说完,苏苏轻轻将头一拧,苍白的脸上竟绽开了一朵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