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竟有这等事?
一个身穿锦袍、肤色白净、细眉长眼、颌下留须的俊秀中年看完书信,拍案而起,此人正是锦门门主唐尧宗。
老丁坐在他下首神色恭敬:“若非事情紧急,我们老爷实在不愿打扰唐门主!”
“看你,说哪里话。咱两家还需要这么客气?”唐宗尧向前探探身,关切地问,“你家老爷定是急坏了吧!你回去嘱咐他万万保重身体,此事就交在我身上了,我定会竭尽全力营救苏苏!”
正说着,管家老刘神色匆匆地进来通报有客到。
唐尧宗神色一敛:“没看到我在跟老丁谈事吗?”
老刘给老丁点了个头,以示见谅,将一张名刺递给唐尧宗。唐尧宗本来漫不经心,一看之下却忽然噌地站起来,问老刘:“当真是他?”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是他。”
唐尧宗极力克制脸上忍不住的惊喜,片刻即反应过来:“还不快他请他进来?”
“回门主,我已请他在花厅相候。”
“好好!”唐尧宗终究难掩兴奋神色。
老丁一瞧这情形,连忙起身:“唐门主事务繁忙,那我先告退了,此事多承唐门主费心了!”
唐门主客套了两句,并未按照以往的惯例让管家老刘相送。老丁心中疑惑,什么样的客人竟令素来持重的唐门主喜形于色。可他明明记得刚进来时整个府院家丁都神色萎靡,偶有一两个丫头脚步匆匆地走过,俱都是哭丧着脸,他当时还在想:“这些人定是晨间挨了训吧。”
他边想边走,刚跨出内院,迎面便与个高头大马的人撞个满怀。那人脱口骂道:“谁这么不长眼?”老丁慌忙抬头,双方都是一愣。旋即,老丁连忙赔笑。对方也是不好意思,放低姿态,极力回还:“丁叔,是您?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人一身华贵的大红锦袍,像个新姑爷般喜气,若寻常人穿这身,定不合时宜,然而穿在他这轩昂修长的身上却是锦上添花,俊逸倍增。
“不敢当,唐少爷,没撞着您吧?”
这人正是锦门的少主,唐尧宗的独子——唐惜珏,他见到老丁,之前匆忙的神色一扫而光,代之以满面红光、神采飞扬。他跟唐尧宗长得极像,只是更年轻、更俊秀,用貌比潘安、傅粉何郎形容都不为过,若是换个女装,直得把西施也比下去。虽然他武功高强,可在江湖中他的美貌比武功更有名,是蜀中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更常常惹得江湖女儿为之争风吃醋。
他正要拉着老丁多说几句,却听两个人在转角的隐蔽处说话,声音虽不大,但他和老丁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昨晚何二哥当场就被解职了!”
“以咱锦门威望,被外人偷摸进府里,侍卫长肯定莫法干了三。”
老丁心中一跳,难道昨晚,锦门也进了贼人?他见唐惜珏神色不豫,连忙告辞。唐惜珏虽还没跟他寒暄够,但家丑不可外传,当下俯身对老丁说:“丁叔,请代我问苏苏好!”跟着大声道,“丁叔您慢走!”
老丁想着唐惜珏的表现,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径出门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唐惜珏呵斥那两人。
“这可奇了!咱成都这两天吹的是啥风啊?”老丁心道,走出门来,只见锦门里里外外已加强了戒备。
老丁前脚刚走,唐尧宗后脚就走向了花厅。沿路花木扶疏,太阳从屋檐间洒下,唐尧宗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十五年了,自己苦心经营,应该有所回应了吧?
厅中一位其貌不扬的男子正在品茶,这人穿着粗布**,年纪应在三十到四十之间,表情无喜无嗔,就便你跟他见过数次,将他混在人群中,你也不定能认出。
唐尧宗深呼一口气,满脸敬畏地走了进去:“让吴官人久等了!多年不见,官人别来无恙?”
“你又忘了?什么官人,叫我博凡就行。”那人身形清瘦,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虽说如此,但此人浑身上下又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容小觎的气质。很难说清楚这种气质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人仍旧品茶,并不主动说话。
唐尧宗心怀忐忑地问道:“不知博凡兄此来,是否带了上面的吩咐?”虽然对方比自己小,但唐尧宗却不敢直呼其名。
吴博凡却道:“成都府路、潼川府路、夔州路、利州路,咱大宋十五路建制,锦门的势力范围却涵盖了近三成。”
唐尧宗微一欠身:“全赖国公大人和博凡兄洪福托庇。”
“唐门主过谦了,是你自己的实力。国公大人和在下可不敢居功。不过,眼下倒有两桩差事,办得好呢,”吴博凡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拨弄着窗棂,“其它不敢说,扬子帮有的,锦门也会有,扬子帮没有的,锦门还会有。”
这话说来轻描淡写,但却不啻一记响锣敲在唐尧宗心上,他自然知道这话背后的分量,有些不敢相信地站起身来。
“怎么,你不信?”吴博凡见对方没有反应,转过身来。
“不才怎敢?既是如此美差,不才谢过国公厚爱。”
“你先别忙应承,也没这么简单,这两件事办得不好,即便上面不追究,可锦门也躲不开江湖上的祸患。”对方说出这句,依然语气平和。
但唐尧宗知道,对方所谓的祸患,定是极其凶险之事。他心中默默掂量,以锦门的实力,能够承受怎样的风险,总不至于灭门倾覆吧。当下计定,准备承了这份差事。
吴博凡见他笃定,便将具体的事务合盘托出,末了补充道:“你知道的,办差事事先既没支持,失败也无支援,一切全赖锦门自己。”
唐尧宗表示定会不辱使命。吴博凡交待完事,便要离开。老刘早拿着礼物相候在外。
吴博凡转身道:“东西我不会要。此事福祸未知,且高度机密,唐门主好自为之。留步。”
唐尧宗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有些闷闷,好在他明白这人历来性格就是如此。
“博凡兄且稍待,”唐尧宗追上来,“还要两事想要请教?此事,不才本不该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两件任务国公大人选择锦门来完成,全赖这些年锦门发展日盛,大有引领中原武林的气势。这是你唐门主的能耐,也展现了你的野心。扬子帮邹帮主为人散淡,除了做生意,不愿参与其他的,这正是你锦门的机会所在。所以,我刚才说,扬子帮没有的,锦门会有!”吴博凡眼中闪着深邃的光芒。
唐尧宗心中一定,面上喜色不禁:“多谢博凡兄关照!”
吴博凡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唐尧宗心中舒畅,趁势问道:“博凡兄可知他的近况?”
吴博凡看着他,终于笑了笑 :“这是同一件事情。他很好,这也是锦门得到今日这个机会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如果锦门也做得很好,假以时日,我这位置说不定就是他的。这也是扬子帮不会有的恩遇,唐门主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