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场中形势立马又变得严峻了。那树下空地本来不宽,又来了这多人。为了给二人腾出空隙,也怕遭池鱼之殃,不少人已退到了田里。
病老头亮出武器,是把精钢戒尺,边缘也有些钝了,想来用的时候挺久。女子见他用这尺把来长的兵器,便收了亮银鞭,依旧使她的匕首。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这二人使的都是近身的短兵刃,匕首更是比戒尺还短,可见她自忖武艺不低于老头。
商卿来了兴致,干脆坐在地上,远远观战。银镯儿也学他,坐在地上,支着脸,细细看着。商卿瞥见她竹篓里有什么东西蠕蠕而动,漫不经心地问:“你养的是蛇吗?”
“蛇算什么?我这宝贝连毒蛇也敢吃呢?”
商卿心中一动,问道:“难道是蟾蜍?”
“才不是癞**呢?癞**敢吃毒蛇吗,毒蛇吃它还差不多。呃,快看,那老头像中了邪一样。”
商卿往场中瞧去,病老头果然像是中邪一般,站立不稳,晃头晃脑,深一脚浅一脚的,只在女子身周打旋儿,时不时攻进前去,却也没讨着好。女子防得甚紧,却也不能把老头奈何。打斗似有些胶着。
忽然,老头脚下生风,身子颠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地脚步如飞,只见一道灰影绕着场中的白影直转。商卿忽然醒悟,这招式是“鬼影子”仇几何的成名绝技“龙卷风残云”,端的是快、稳、狠,加出其不意。
被围在垓心的人,要时刻防备对方出手,必然跟着一同飞奔打转,不过,这便正中对方下怀。想他这招式练了几十年,等闲如何能讨得巧去,一个不留神身上就会多几个透明窟窿。
老头跑动带起的劲力有如龙卷风一般猛烈,一时间稻穗、树叶、草石在这离心力带动下俱往风眼窜去,众人站立不稳摇摇晃晃也被带入风中,幸好锦衣公子眼疾手快阻止,让大家匍匐着远远爬开。
整个武林中能在“龙卷风残云”的带动下心神不乱又渊渟岳峙的,恐怕找不出十人。他竟然用这看家招式对付一个年轻女子,看来这女子武功着实不弱。可是“鬼影子”已在江湖消失了二十年,这番是他重新出山,还是他一直都没有隐退呢?
商卿心中盘算了数种对付“龙卷风残云”的方法,可若非内力比仇几何精深,就要灵台澄澈不为所动。出家修道之人,还较能堪破其中幻象,可凡俗之人,尤其是气血甚旺或心思深沉的人最易被其迷惑。师门中的“三清归一真诀”能让灵台空明,破除幻象。商卿于是琢磨着,该是这般这般应对。
再一看场中,女子先是不期然地随着老头转动。忽然,女子仿似醒悟一般,急忙刹住,闭上双眼,掏出亮银鞭甩开鞭光,护住周身,这一来老者并不能进前偷袭,女子也没法反击。
然而,更令人疑惑的是,女子竟然摸出竹笛,单手按孔,运起一轮飞指,以腹震音,奏出一串尖啸的音节,震得人耳膜生疼。女子手上挥鞭身形晃动,却还能保持笛声丝毫不颤,内力修为自是不弱。同时贯注内力的笛音音调颇高,曲风极为怪异,时而如神鬼夜哭,时而如山魈嘶鸣,时而如怨妇幽咽,时而如婴孩裂肺,直听得人目眩神摇,胸闷异常,恨不能自己也抓耳挠腮痛哭一番。
那些喽啰,已然抱头打滚,或者涕泪横流。而吕猛也是闭目运功,极力抵挡。病老头的身法也有些缓了。再看银镯儿,一脸痛苦,皱紧眉头,捂住耳朵,虽然牙齿打颤还是极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呻吟。
商卿一惊,想她没有武功,又这般年少,若被这摄人心魂的笛音扰了心神,必然遗下后症,便点了她的睡穴。奇怪的是,她怀中背篓里的物事却起了极大的躁动,似乎分外兴奋。商卿自己也是胸中难受,忙催动“三清归一真诀”抵御。
病老头心中一凛,我也算是鬼了,没想到这女子的笛音竟然能把我这鬼的魂也能扰了。他脚步慢下来,钢尺忽然递出,直戳对方“命门”穴。商卿不禁为她捏了把汗,此乃人身大穴,如若被击,重则瘫痪丧命,轻则也是内脏大损。
女子挥鞭去拂,不知是她因用内力催动笛音导致劲力不济,还是她此乃诱敌之计,鞭子并没有挥动那把钢尺,反被钢尺所绞,裹挟着仇几何势如破竹的劲力,就要狠命击下。
女子连躲都没有躲,却是兵行险招,强以内力奏出了一个极高极细让人如临深渊的音调。
病老头完全可以顾念己身,运力抵挡,可他自出道来,还从未同哪个小年轻交手一百回合的,心中一气,激起了他的斗志,宁愿两败俱伤也要胜了对方。女子本拟他会自救,因而没有顾及自身。哪知二人倔到一处去。
这要一击下去,女子必然重伤。而病老头一直不运全力抵挡魔笛,几番气血翻涌,他都强自压抑,如果一口血吐出倒还好,偏偏他真气不能松懈,情势极是凶险。
老头一拧身,钢尺又递了数寸。看来女子果然劲力不济,实在挥不开这咄咄相逼的一招,全身大汗淋漓。老头牙关一咬,钢尺带着强弩般的劲力一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