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堪堪就要击中,忽听身后一阵凛冽劲风直杀自己背后“至阳”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心中大骇,眼见就要得手,实在委决不下。直到背心寒毛竖起,人体本能起了防备反应,他脚下一跺,放过那女子,回身一把钢尺斜斜将那枚暗器砍下。
然而此暗器力道之强,自己本已是强弩之末,竟然被这暗器震得虎口剧痛,钢尺差点拿捏不稳。“还有劲敌!”老头心中悲呼。看那暗器竟是一个鹌鹑蛋大小的泥块,他更气,真气一松,一大口鲜血喷出。拉过还在打坐运功的吕猛,对余人喝道:“点子太硬,撤!”
待那群人互相拉扯,牵牵绊绊地逃走。女子终于支持不住,气力一松,歪在地上直喘气。她早瞥见了商卿,知道是商卿暗中相助。
商卿瞧着吕猛等人逃跑的方向,心中叹了口气:今日算你没伤着她,否则叫你有来无回。他再仔细看那女子面容,只见她眼睛长得极美,目中含情妩媚异常。可除了眼睛,其他五官就再也挑不出好来,整张脸就算勉强说也只能算普通。不过不仔细瞧吧,侧脸轮廓倒又确实隐隐与苏苏神似。可这样的普通容颜与苏苏的花容月貌相差得不可以道里计,自己怎么会看走眼呢。商卿心中迷惑,想不出原因来。
歇了半晌,女子抬头望着商卿藏身处,淡淡道:“多谢相助。”语音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却带着一股天生柔媚,竟令商卿忍不住心中一荡。难怪那些人色迷迷的,光这声音就能让人想入非非。
商卿禁不住有些惋惜,哎,眼睛好看,声音也是好听,若再漂亮些,就完美了。不过,老天爷都是公平的,哪能什么好都给一个人呢。转念又想起苏苏,她倒是得天独厚。
商卿一瞧天色,日头偏西,得赶快回去。也不去同那女子照面,给银镯儿解了穴,便带着她往回走。
白衣女子坐在地上,目送着他二人的背影没入远方的稻浪中,一个身负长剑英姿勃勃,一个跳脱俏皮天真烂漫,不觉间也有些恍惚。
不多时,从香椿树后方跑过来两个穿着紫衣的人,胸前和袖口皆绣着二十八星宿图,二人俱是二十来岁,看着比女子年长,却对那女子十分恭敬:“属下来迟,恳请星主责罚。”
女子面无表情,未发一语,打了个手势。二人齐齐行礼,领命而去。
江安河上,水声潺潺。
“看了一场热闹,有什么收获?”
“我咋个睡着了,哎,错过了整治那群河匪的机会?”
“你个小女孩,以后别到处乱跑,太危险了。对了,你为什么说他们是河匪呢?”
“三哥哥,你不知道。那个领头的是咱们这儿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从去年开始,他不知从哪儿找了一群恶霸,每天在河上要过往船家的保护费。不给,就不让通行?我爹只是个摆渡的,一个月也还要交二两银子。可挣还没挣那么多呢?”
“没人反抗?”
“他们养了那么多打手,老百姓哪个惹得起。硬有不交钱的,结果到了下游不是翻船,就是被抢。其实大家都知道,那都是他们一伙儿的。”银镯儿愤慨异常。
“官府不管吗?”
“官府管不了。听说他舅舅去年在隔壁省当了大官,就连咱们省的官员也要给他点面子。”
银镯儿知道的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商卿沉思,虽然吕猛的舅舅王珏是湖北转运使,是专管一省钱粮盐铁运输的肥缺。但一个五品官员的亲属豢养暴徒横行乡里,官府不管,而锦门身为西南名门之首,也未插手此事。看来这中间不仅仅是吏治腐败的问题,说不定还有些其他盘根错节的因由。
夕阳一点点地坠入远天的蜿蜒河道中,霞光与河中的倒影互相媲美,天地间一片金光灿盛,偶有一两只白鹭,清啸着掠过水面划向天际。河中几声欸乃,岸边稻浪涛涛,远处的村落阵阵炊烟扶摇而上,一时间这江安夕照绮丽无边,让人心醉神摇。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怕描述的就是这般景致吧。江南婉约,而蜀地融北方豪迈与南方秀美于一体,更有一番如蜀锦般的秀雅别致。
“三哥哥,你在念诗吗?真好听!”银镯儿划着船向商卿讨教,她没有读过书,可是这日载的两人都是经纶满腹风度翩翩的样子,着实有些羡慕。商卿便教了她两首诗,给她详细讲了诗中的含义。
到了码头,商卿准备下船,银镯儿竟流露出不舍的神情。商卿想到自己早夭的妹妹,心中一酸,就要流下泪来,便匆匆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