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卿对季无邪使使眼色,季无邪头却摇得风快。二人眼神频递,最终还是商卿硬着头皮先开口:“苏姑娘,老怪颠颠倒倒的,你别放在心上,我这就去雇马车送你回去。”抬头四顾,荒郊野外的,连只蚂蚁都没有,更别说马车了。
“你二人早就相识,又何苦合伙来捉弄我。”苏苏态度极其冷淡。
商卿急道:“昨日清晨,你我都是第一次见他,何谈‘早就相识’,何谈‘捉弄’。”
“你的师承门派他清清楚楚,又口口声声叫你兄弟,处处**你。”苏苏抬起头,眉眼间全是疏淡,“商公子,你处心积虑,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商卿当场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偏生关键时刻季无邪不知跑哪儿去了。
“老怪,你给我出来,老怪!”
好半天季无邪才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也不知从哪儿掘了根胡萝卜,正送进嘴里。
“我问你,我的师承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一招一式间不是明摆着吗?”
“你干嘛叫我兄弟,我跟你又不熟?”
“你年纪比我小,难不成要我叫你大哥吗?”季无邪一脸无辜。
“好,好,你处心积虑地跟着**嘛?”
“是你一直跟着我的吧。苏姑娘可以作证!”
商卿一边气急败坏,一边瞧着苏苏:“想来,这答案你是不会满意。好,就算是我处心积虑,”转过头问,“老怪,咱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当然是去黔州,直捣‘黔水宗’老巢,揪出常无忧,逼他交出解药。”季无邪拍着手道。
“好,那你替我好好看着苏姑娘,别让她偷偷跑了。”商卿心道既然你误会我,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你误会到底好了。
“遵命,兄弟!”季无邪转过头来,“苏姑娘,你去过黔州没,我跟你说......”
“老怪,别跟她说话。”商卿突然喝道,俨然头领。
季无邪瘪瘪嘴,竟然照做了。只不过,他陪在苏苏身旁,扮着鬼脸不住逗笑。
这晚三人宿在客栈,苏苏等他二人房里没有动静后,悄悄地从后门牵过马匹准备溜走。
刚出了客栈,苏苏就发现,虽然白天努力记下方位,可到了晚间,一切都好像变了样,什么方位都瞧不出。正在她悄立街头,东张西望之时,忽然一道身影凌空落在她背后,纵马狂奔。
苏苏大惊,寒毛直竖,糟,遇上歹人了。幸好她素来沉着,没有闹喊。半晌过后,那马停步,苏苏抬头一看,竟又回到了客栈门前。那人跳下马,一言不发,径直走了进去,竟是商卿。
第二日。
“苏姑娘,你跟着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可是你半夜溜走,太不厚道了。你说,你生得这么漂亮,孤身在外,路上十个男人见了十一个都要起歹意。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混?传出去,别人都会说,无邪老怪纵横江湖几十年,连个姑娘也保护不了,干脆别叫‘无邪老怪’,叫‘无用老怪’吧!你太不替我考虑了!”季无邪边说边啃着一根熏腊排骨,间或瞄一眼商卿。却见商卿并不吃东西,端着酒杯又不喝,望着远处不说话。
苏苏也不吃饭,满脸委屈。商卿放下酒杯,走到柜台取了纸笔放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做什么?”
“就算是绑匪也要给肉票家里交代声吧!”
苏苏微微一愣,提笔就写,交给商卿。商卿却也不看,放入信封。
“你不看看我写的什么?”
“至多不过是让你爹来救你,就算锦门倾巢出动又怎样,你以为我打不过姓唐那小子!”商卿说罢,径出门去,半天也不见回来。
苏苏见商卿如此,心中暗思,难道是我错怪他了?
“商老弟,你去寄个信怎么这么久?”季无邪见商卿回转忍不住嘟囔。
却见他递给苏苏两样东西,一个方形的毯子和一双“护掌”。这“护掌”外覆牛皮,内衬棉布,中填棉花,用来给苏苏戴着骑马,如此她便不怕缰绳的摩擦。苏苏轻咬嘴唇,想道声谢却终究没说。商卿牵过马来将毯子绑在鞍上,把她扶了上去。
商卿同季无邪并辔而行:“问你个事?你听说过‘碧水寒冰’吗?”
一听这话,季无邪忽然勒马停步,望着远天出神。
商卿又问了句:“‘碧水寒冰’是个什么东西?”忽然,他感觉季无邪变得凝重起来。见对方半天没有反应,商卿又问了一遍。
却听季无邪嗓音低沉:“你从哪儿知道的这物事?你见过了?”抬起头,已不再是那副天真样,而是浑身释放出强大的逼人盛气,面色阴寒,目光幽深。苏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二人从没见过季无邪这幅面孔。
商卿盯着季无邪,目光并无躲闪:“我听黔水宗的人讲起,他门中这宝物好像失落了。”
“这物事不属于黔水宗,也不属于任何人,凡是意图控制它的人,都不会得到它,都不会有好下场。”大白天,他这语气都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它是做什么用的?”
“天地之精,凡尘外物,只要它愿意,你要它做什么都可以,可若它不愿意,哼,没人能讨了好!”这口气倒跟霁月有些像。
“它可以做剧毒,也可以提升武功,对不对?”商卿追问。
“下策!控制人心,让人疯魔,这才是它的妙用。到那时,你想控制谁就控制谁,哪怕是天下!”季无邪恶狠狠道。
“哪怕是天下?”商卿思索着这句话的意味。
“那它流落江湖,岂不是很危险?别人若是知道了这东西,岂不是都会去抢?”苏苏不无担忧。
“流落江湖,流落江湖?它要重出江湖了?哈哈哈哈!它总是不甘寂寞!哈哈哈哈!江湖又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它要重出江湖?它不甘寂寞?它,它又不是人,怎么会不甘寂寞?”苏苏不解地问道。
“寂寞?什么寂寞?”季无邪怔怔地看着苏苏,那天真颜色无需转换,自动浮起。
“你不是说......”
商卿回头递给她一个眼色,苏苏立马会意,不再追问。
“你说什么?苏姑娘?”季无邪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说咱们要往黔州去?是吗?”
“这样吧,咱们经顺庆府取道,先去趟夔州。”商卿发话。
“去夔州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她或许知道,怎么弄到解药。”事实上,听了季无邪那般说法,商卿着实有些担心霁月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