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圣象楼枭蛇坛坛主端木栊仓。枭蛇坛专门为秦桧猎奇天下美人,所以他极得秦桧宠爱。这一路我们跟他们交手多次,还从他们手中救走了一个姑娘,是以才被他们抓来。”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你们是长得美,坛主才抓你们吗?”一个随从满脸讥讽。
苏苏对着那人道:“美丑俱是空相,本无分别,两位师父又怎么会有这种俗见。”
妙慈心中一凛,此女颇有慧根,果非凡俗。
那人兀自嘟嘟囔囔,苏苏却走上前对着个貌似管事的道:“请给两位师父松绑,她们是三宝弟子,你们这样对待,只会多造恶业。”
那个管事的见被坛主看重的苏苏竟会瞧得上跟自己商量,心中有些得意,大手一挥,就同意了。原是他心中笃定苏苏定然逃不出端木的手心,瞧端木对她的在乎,日后她多美言几句,自己只有好处,已然心生讨好之意。
妙慈心中感激,妙心却不以为然。
场中二人激斗正酣,商卿适才确实受了伤,然他越战越勇,已然能够乘隙还击。当然,上善教的“清霜剑法”绝非庸碌,商卿于此剑法浸淫八年,虽不至登峰造极,却也是心随剑走,剑指心声。只见他一招“清啸啼空”凛冽挥出,那耀盛的金光竟在半空滞了一滞,仿佛一条毒蛇伸头吐信被人迎面抽了个耳光。
渐渐场中形势有些扭转,剑光鞭影中原本落了一地的绯红枫叶,忽然漫天急速飞舞,一道青光幻化成无数青影,像天际的闪电般骤明骤现。青光红叶慨然有种凛然正气,将那鬼魅般的金蟒压制得有些喘息不及。
忽然剑光陡转,半息之间,那条本来完整的金光之中竟有三道青芒飞速划过,仿佛一条巨蟒被拦腰斩了三剑,那妖魅的金蟒气势渐渐低落下去。
却听场外嗖嗖数道金器响动,接着传来一阵鬼嚎,二人心道不妙,乘隙去看,跟着不约而同住手奔了过去。端木那些喽啰一个个仰天倒卧,哭天抢地,身上并无血迹,却像是受了重伤般委顿。而苏苏、妙慈、妙心三人却不见了踪影。
“看你干的好事!”商卿气急败坏。
端木栊仓面罩黑霜,冷哼一声:“玉颜老尼!”
说实话,这些喽啰虽然遭袭,却并没受苦。只因他们知道实力悬殊,再加端木素来对他们苛刻得很,所以并没奋力相搏,人人只顾自保,这才让玉颜师太拣了大便宜。
“坛主,这老尼姑两度坏咱的事儿,太可恶了!”管事道。
端木临风而立,眼蕴杀机。
刹那间,商卿心中一动。这端木栊仓是圣象楼五坛主之一,自己正要对付他们。邢陟自己打不过,就是这端木的功夫也在自己之上。硬拼可不行。眼下,不如就借玉颜师太之手除了这端木。
“玉颜在哪儿?”
端木不屑一顾,冷冷道,“别以为你能接我几招就那么狂妄,敢去招惹那个老尼姑,她可绝不吃素。”
“接了几招?数数是你身上刀口多,还是我身上鞭痕多?”商卿不以为然。
端木的管事偷偷瞧去,只见平日姿态端娴的坛主,此刻锦袍上已经被划了数道寸许的口子。虽然商卿衣衫凌乱,面上更有一道红痕,不过看来倒也没有其他伤势。他素来受惯了端木的淫威,此时见这恶主也有狼狈样,忍不住心中高兴。忽然,他只觉一道凌厉的目光瞧向自己,心中一虚,“哎呀哎呀”地装痛起来。
“老尼在哪儿?”商卿再次追问。
端木将商卿从头到脚冷冷地打量一番,依然面带嘲讽:“凭你也敢单挑老尼姑?奉劝你一句,早点离开南充为是!”
“你在她手上折戟,未见得我就救不了人。咱们走着瞧!”商卿激道。
“好,今夜丑时,鹤鸣山、无量塔,你若救出苏姑娘,咱们再来一战。你若救不出人,那咱们也就不用比了。”端木转身欲走。
“我跟你有什么好比的?”
端木转过身,瞧着商卿似笑非笑:“你若胜了我,我瞧着你还有点本事的份上,倒可以借机跟他讨个人情,让他放了你!前提是你得把苏姑娘送给我。”
商卿神色一变:“你知道我是谁?”
端木一摇金扇,不置可否。
商卿心中有疑,追出两步:“那你?”
“那个人的差事,干我何事!”端木说完,带着手下翩然而去。
他知道我是圣象楼要的人,可是却不抓我?这里面是否有诈?他会否跟邢陟互通消息?商卿心中思量不断。可他说“那个人的差事,干我何事”,难道,他并不愿意插手邢陟这桩事务。可他们明明是一个门派的,他袖手旁观又是为何?
不过,管他那么多,我早晚得将他们全都消灭。还说什么要我送出苏苏,门都没有。
要怎样才能救出苏苏?又要怎样才能一箭双雕铲除了端木?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容易解决。今夜还有一番鏖战,商卿待众人走远立时打坐运功。哪知,心浮气躁,数度遇阻,强行运气竟致吐血。他心中惴惴,知道自己没听霁月的话,不该动内力。毕竟在夔州中了两毒,霁月说了数月内皆不可运功。
虽然自己在躲避邢陟、与唐惜珏交手、同季无邪相斗时,都没有催动内力。但后来又中了碧落蟾,功力已然大为受损。先时自己与端木栊仓交手时尽量克制,所以迭遇凶险。可端木实是劲敌,若不全力相抗万难全身。果然放开了打,才扳转势头。可眼下看来,多半毒已攻心。
一想到夜里的激战,商卿心忧如焚,强行收摄心神。
“商老弟,终于找着你了,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商卿运功正在紧要处,季无邪大吼着跑至,他心神一岔,“噗”一口黑血喷了季无邪一身。
“你跟谁打架,这么好的事,怎么不等我?苏姑娘呢?”
“苏......”一语未毕,商卿便即昏了过去。
“啧啧,我可不信‘暖阳护心神功’没倪老儿的灵药管用!不过**毒太厉害了,估计这小子撑不到中秋。这可不能让倪老儿知道。回头说我连他弟子也救不了,准得笑话我!”季无邪给商卿运完功,自言自语。
商卿感到全身各处俱是麻痒冰凉,唯只心口暖融融的,知道季无邪又为自己耗了不少内力,心中感激:“老怪,多谢你的相助,若非你,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既而想到自己中毒太深,大仇未报、大业未竟,若就这么死了,也太不甘心了。
“回头你死了,可千万别跟你师父说是我没用!”季无邪一直对郢阳真人的武功高他一头而耿耿于怀。
商卿正在感动兼伤怀,听他这么一说,竟是哭笑不得。
“苏姑娘呢?”
“她......”一提苏苏商卿心口就是一痛,差点又要昏过去,“她被玉颜师太抢走了。”
“这个恶婆娘,你跟她交的手?”
“是圣象楼。”
一大群飞鸟倦极归林,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叽叽喳喳聒噪不已。商卿忧心忡忡地看着天色渐沉,不发一语。
半晌,商卿道:“老怪,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听他说完,季无邪一拍大腿:“正愁无聊,一石二鸟好。走,去搞事情。”二人翻身上马往城西无量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