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玉颜师太和端木栊仓激战正酣,两人估摸着已打了上百招。虽然端木功力上不及玉颜师太,可胜在年轻又有股狠劲,他拼死要在手下面前保住颜面,净是不顾自身两败俱伤的打法。
玉颜师太虽然看起来不过三十,事实上她早已年过半百。虽然老当益壮,可是这时候考验的正是她的内力绵长。偏偏她又是个急性子,这般百多招还未将个后辈拿下,颇为气恼,是以心浮气躁起来。一不留神,竟被端木的金鞭擦脸而过。好在她反应极快,侧头一偏,但金鞭余势还是将她的耳朵刮出了血。
玉颜心中一惊,招式中竟然露出一个破绽,被端木瞧出便宜,鞭梢如蛇头,灵敏地咬向她持剑的右肩。玉颜中鞭,急退了两步。怎知那鞭梢安了断刺,竟将她右肩刺得鲜血淋漓。
玉颜怕有毒,封住穴道,剑交左手,复又来战。一时间场中金蟒吐锐,银剑含锋,招式来去,俱是劲风凌厉。端木本拟她左手不便使剑,谁知玉颜用左手更是纯熟。原来玉颜天生是个左撇子,只因幼时练剑被她师父训斥得太过厉害,才改用右手。然而私下里她还是用左手练剑。左右开弓,这反倒成了玉颜的杀手锏。
围观众人见到玉颜气势又起,复又开始攻击群尼。有了先前端木的经验,这些人只拣方阵中为首的女尼开刀,想着一人落败,方阵即溃。事实上,玉颜于此阵上费了不少心思,众尼极懂变幻阵式,即便首领落败离队,立马同临近方阵交换战阵,由对方力量更强的来补足。先前落败只是因为端木的武功实在是高出她们数个量级,且又奇袭所致。
不过不知为何,常有女尼打着打着就丢开长剑挠起痒来,更有甚者因为挠痒而不顾敌人的攻击,因此丢了性命。这一来众尼又落了下风,圣象楼的人向来狠厉,落败者不是被斩落头颅就是开膛破肚,一时间一个宝相庄严的佛家胜地竟变成了修罗地狱,惨呼惊嚎惹得塔楼众尼胆颤心惊。
玉颜师太见状喝道:“快叫他们住手,你我分个胜负便罢,不要连累无辜!”可端木根本不作理会,反而叫道:“杀人最多者,本坛主重重有赏!”人一旦杀红了眼,便如嗜血怪兽越发冲动。
塔中众尼见到同门这般惨象竟吓呆了,想出去相助,可是不少人便在原地就已挠起痒来。
妙慈奇道:“你们怎么了?”
“好痒!”
“身上有虫!”
一个个女尼颓然地上,根本不顾仪态,当众就开始脱衣逮虫。形状之狼狈,从所未见。妙慈看看场外又再看看楼下的师姐妹,心中一急,也不管苏傅,拉着妙心就往楼下跑。
玉颜师太眼见一个个弟子倒下,饶是她念佛多年,也经不住心中难过。她本是性格乖戾之人,受了这般刺激,招式更是锋芒全露。但月满则亏,势盛则退,盈虚无度,便过犹不及。
端木陡觉金蟒被压制得更厉害,他心中一惊,旋即凝定下来,他知道眼下玉颜师太急怒攻心,正是他反败为胜的关键。
妙慈冲入敌阵,也不管素日吃斋念佛的好生之德,长剑过处俱指敌人的命门所在。
“快走!”商卿从窗户外翻身进来。原来他根本未走,却是躲在窗外,等待机会。
苏苏却不肯挪动脚步。商卿顺着她忧心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妙心受伤落败,妙慈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守护,迭遇凶险。
“玉颜师太今晚怎么这么不济事?那日救我时可威风了!这些尼姑也不知怎么了,中了邪吗?”傅羽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苏嗫嚅着看着商卿:“商公子,今晚你们没来之时,玉颜师太为我运功疗毒,会不会因此而损了功力呢?”
商卿大惊,玉颜竟会这么好心。要知道“碧落蟾”的疗毒方法极耗内力,这老尼姑是转了性儿吗?但他却并不说破,免得苏苏内疚。
哪知傅羽儿冲口而出:“那是当然!”
商卿忙以眼神制止,却已经晚了。
苏苏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打斗。“呀,妙慈师父受伤了!”
商卿瞧去,一个圣象楼的好手将妙慈手中长剑打落,妙慈仅凭一对肉掌在对方的刀口下深入浅出。那人仿似耍猴一般,大刀挥得霍霍生风,迫得妙慈败象毕露。
“师姐!”一声揪心呐喊自倒地的妙心发出,一把铁锤已然朝着那颗俊俏的头颅打去。
妙慈不顾后背空门大开,赶忙挥起一腿将那铁锤踢开,不想背上已然中刀。跟着人往前跃,数把利器便往她身上招呼而来。她眼睛一闭,飞身扑在妙心身上,要为她挡了所用苦楚。
哪知半晌过后,仍无动静。她回头一看,只见商卿一把青剑舞成一道密实的光幕护在她身前。数招过后,敌人竟都攻不上来。
妙慈心中大是感激,商卿同她对战时只能勉强招架,眼前这些人武功犹在自己之上,可见商卿应付得有多艰难。敌忾之心大起,她随手拣起一把剑同商卿并肩作战。
商卿凭着一股意志坚持许久已是极限,正危殆间,见妙慈来到身旁,他心中一宽,朝妙慈感激地一笑。这一笑,妙慈那颗早已平静的尘心,又泛起了波澜。
两人同剑相指互为倚助,连救多人。玉颜见此,也宽心不少,更加凝神对战端木。
“商施主,你的伤怎么样?”
商卿努力挤出笑来,摇了摇头,事实上,他腹痛如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去救老怪!”半晌,商卿拼紧一口气喊道。
“可是你?”妙慈犹豫着,一边替他挡开左侧削来的银枪。
“快去!”商卿额上的汗珠已是滚滚淌下。
妙慈心一狠,纵离战阵。待她一走,商卿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已避不开左右同时攻来的大刀长矛。“哧”“哧”他的肩胛中了两剑,再也扛不住,就往地上栽去。
忽然一人伸手扶住了他,朦胧中那人好像妙心。值此之际,一声断喝传来:“谁敢伤我兄弟!”正是季无邪犹如一股黑旋风,滚滚而来,气势慑人。场中形势为之斗转。端木栊仓见再无反败希望,招呼众人,急忙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