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你捣乱,我的弟子又怎么会死伤惨重?”
“秃婆娘,老子救了你,你还怨我!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尼姑庵!”
商卿在一阵争吵声中醒来,见到的第一张脸竟是泪眼婆娑的傅羽儿。他目光穿过众人,急切寻找,苏苏眼眶红红地站在季无邪身边劝架。他见苏苏无虞,方始放心。
再转过头,碰到妙慈那凡心初动、满是担忧的目光,他心中一颤,不敢再看。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凉沁沁的,煞是舒服,知是被人包扎好了。定是妙慈。他感激地回敬一个眼神,却见到妙慈身后的妙心忧心忡忡瞧着自己。
这里应该是白塔的第一层,原本宽敞的地方眼下挤满了人,她们的神情或悲愤或怨毒或哀戚或伤痛。人群包围下,玉颜师太一身月白僧衣血迹斑斑,她冷若冰霜的神情在灯烛下,让人无端打了个冷颤。商卿这才看清,自己这方,除了妙慈和妙心,其余的尼姑皆是按剑围成一圈,严密戒备。
只听玉颜师太冷冷道:“擅闯宝庵者,割耳劓鼻!”跟着数人越众而出,向季无邪和商卿走来。
“师父,商施主和季施主实在是我们的大恩人,他们救了我们,若没他们,还不知有多少同门受戗!”妙慈冲过去跪在当场,妙心也跟着跪倒。
“妙慈,你本应在塔顶守卫机关,擅离职守又该当何罪?为师念你豁出性命救护同门,免了你渎职之罪。可是你未经许可,擅自放出闯庵的刺客,这可不能原谅,你说,该怎么罚你?”
商卿心中一惊,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自己未遭暗器,原来是她。想来当时遇到玉颜的袭击,灯光突变,也是她做的手脚了。他心下甚为感激,向妙慈瞧去。
“师父,如果不救醒季施主,咱们又怎么能反败为胜呢?”妙心大声辩驳。
“大胆,你是说师父打不赢圣象楼的人?”妙端喝道。
“出家人怎可有好胜之念。妙端退下!”
“是,师父。”
“妙慈,你私放刺客,到塔顶思过半年吧!”
“师父!”妙心还待辩驳,终被妙慈所阻。
“弟子谨遵师命。”妙慈合十。
“个秃婆娘,是非不分、颠三倒四!”季无邪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事实上,苏苏和商卿又何尝不想为妙慈求情,但眼下的情形,只会令她更加难堪。
“季施主,该说说我们的事了。把解药交出来!”受伤之后的玉颜师太在椅上正襟危坐,有恃无恐。
“什么解药?”
“哼,你以为我不知你在庵房洒的是‘诈尸蚤’?你别跟我说这种滇南特产是好端端跑到顺庆府来的。”
“啊,诈尸蚤?”
“什么是诈尸蚤?”
“好痒!”虽然整个厅堂一派肃穆,但事实上,众尼一直不停地在挠痒,气氛显得滑稽又诡异。
“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诈尸蚤’。你别污蔑我啊,秃婆娘。”虽然季无邪极力抵赖,但他无邪的脸上丝毫藏不住事。
苏苏悄悄拉了下季无邪,可他根本不为所动。苏苏转头求助地望着商卿。
商卿撑起身,向季无邪走来:“咱们走吧!”
“刷”数十把长剑明晃晃地挡在塔门口。“给她,懒得纠缠!”商卿对着季无邪的语气不容辩驳。
“‘诈尸蚤’哪有什么解药,一只只逮出来不就完了。”季无邪急得脸都红了。
“你终于承认了!”妙端冷笑。
“师太你也听到了,没有解药,也用不着解药。我们可以走了吧!”商卿实在不想跟这无理取闹的老尼姑多所纠缠。
“无量塔是什么地方,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这次说话的是妙慧。
“你们想怎样?”傅羽儿怒道。
“为了你们俩,我们死伤了这么多姐妹,你们俩是无论如何不能走的,至于季施主和商施主,留下鼻子和耳朵就可以请了。”妙慧看来鲁钝,这番话说来却是绵里藏针。
商卿看看玉颜师太,她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显然颇有胜算。“既然欺软怕硬的无量庵过河拆桥,咱们只能打一架了!”说完一瞧季无邪,却见他脸上神情扭捏,难道他受了伤,商卿心中一惊。
商卿努力回忆,不应该啊,当时妙慈将他救出,他中气十足打跑了圣象楼众人,什么时候受的伤,难道是玉颜师太暗下了毒手,还是那个**有问题?他再看季无邪,对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还是不得要领。
“小后生,师太教你一个乖,这世上奇奇妙妙的毒药**,多了去了,你师父隐居太湖多年,他晓得的**,早就过时了!”玉颜师太忽然展颜一笑,人还在椅上,忽然袍角生风。
商卿不及细想,顺手拉过苏苏,一招“神游天外”正是“萍水蹑云踪”里最高妙的一招,身形晃动间避开玉颜师太的长伸猿臂,反手“噗噗”两掌,是为晃敌虚招,就往门口抢去。
“小后生,反应蛮快。”声音就在背后。
只听苏苏“啊”地一声,玉颜师太已然抓住了她的后心。
商卿腿上生风,“壁虎越墙”,无影无风踢向玉颜师太手腕。
玉颜放脱苏苏,顺手操起弟子一柄长剑就来削商卿双足,堪堪剑风已及。妙慈大叫“师父”,就来拉玉颜。玉颜反手给她脸上一巴掌。季无邪和傅羽儿反应极快,也往门口抢去。
一时间厅中大乱。季无邪和傅羽儿身中**,均不能牵动内力,只在刀光剑影中躲避。这边厢,玉颜师太缠着商卿不放,商卿体虚力弱,还拽着苏苏,几次都要被擒。
恰在此时,只听空中金器风声,跟着眼前一黑。原是季无邪趁隙打灭了厅中烛火。商卿大喜,他本来离门就近,当下拉着苏苏就跑。忽然喀拉一声钝响,商卿只觉身子一沉,危急之中,搂紧苏苏,跟着便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