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苏苏在一阵温热之中醒来。
“醒了?”商卿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看来是运功有效。
苏苏见商卿正给自己输送真气,急忙推开:“你受了伤呢!我的毒并没发作,你不要管我!”
商卿神情温柔地瞧着她:“这地宫寒气太重,你没有练武,易受寒邪侵体。我好多了,不碍事的。”
二人好一阵推拒。末了商卿反复翻看这手上一个物事,既像笛又像箫,却比箫短比笛粗。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从那儿捡的,估计是他的遗物。”商卿朝那具骸骨努努嘴。
她想跟他分享下那个竹简的故事,却又不知从何开始。“你看了那册竹简吗?”
“什么竹简?”商卿浑不在意,估计是没看。
“问你个问题,自古以来,江山美人都不易兼得,你说这世上有多少男人会为了爱人放弃江山呢?”苏苏问。
“一个男人拥了天下,自然也会拥有心爱的人,这有什么冲突?”
“有啊,比如范蠡,他后来功成名就,可是勾践也看上了西施,为了西施,范蠡便远离了朝政。”
“你怎么不说他当初压根儿就不该把西施送给夫差?”
“当然,如果不送,那是最好的。”
“什么最好?他就不是男人。还有什么项羽,虽然我也曾经崇拜过他,可是,他既然爱虞姬,就该为了她留下性命,过江东去,害得虞姬为他自杀。”商卿满不在乎地说着。却不知苏苏心中隐隐为他的言语而喜。
“可虞姬是不想成为负累,才自杀的。这不能怪项羽罢。”苏苏道出心声。
“好吧,你想说什么?”商卿斜眼看着苏苏。
“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苏苏竟然有些心虚。
“不如你直接问,如果换了我是杜宇,我会不会为了爱人放弃江山?”商卿忽然凑近,苏苏躲闪不及,只与对方相隔寸许,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还有昏黄灯火下,那邪魅挑逗的眼神。
“我......”
苏苏**到墙角,商卿的薄唇就在她鼻尖,她心中慌乱,神情万分羞涩。若再多待片刻,她估计会晕倒。
“我会!”商卿斩钉截铁,语音干脆!话音一落人已挪开。
狂跳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心房。苏苏刚刚长舒一口气。商卿忽然又靠近:“你怎么想到问我这个问题?该不会是?”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苏苏甚至来不及羞涩,只一汪美目瞪得老大,甚至不敢眨一下,生怕被商卿看穿心思。这般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太骇人了。幸好商卿没有追问,也没有再盯着她。
“你研究出什么没有?”商卿将那册竹简前后翻看着问。
苏苏还在发愣。
“苏姑娘?”
“呃,竹简上说有个琉璃地宫,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地宫的入口?”
“我刚又查看了一圈,除了头顶这个洞,没有其他的口子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呢?上面的人知道我们落下来了吗?他们会来救我们吗?”
“我们已经跌下来这么久了,按道理如果要救我们,她们早该来了。否则,这么高达百丈的距离,我们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百丈。”商卿忽然灵光一现,这么深的距离,应该会有地下暗流的。这地宫是人工修建,那么说不定会暗藏其他出口。商卿看看黑乎乎的头顶,拿着火折,一紧真气,向上纵去。
如此往复,他估摸到了这洞壁直径最多数尺,而洞壁虽不十分光滑却无攀援立足之处。火折的光照有限并没发现洞壁上还有没有其他出口。纵跃几次无果,商卿怕牵动内息,只得歇下。
“这似笛似萧的是个什么乐器呢?”寻找出口无门,二人转而研究起了那个乐器。
“你会乐器吗?”苏苏问。
商卿摇头。
苏苏抚弄那个玉色的管乐,有些象牙的质感。她将之凑到嘴边,按孔送气,却并没有声音。她再试试,只勉强有一丝细微的声音,却吹得她腮帮子痛。商卿接过来试试,也不行。
“难道是年代久了,已经无法用了吗?”商卿将乐器凑在油灯下仔细瞧去,并没有被堵塞的痕迹,却在管尾发现两个像文字一样的图符。“你看。”
苏苏接过,见那两个图符,一个像正在望天的人,另一个图符是一根横线上有两条弯弯的曲线,既像缕缕青烟又像丝丝音符缓缓飘荡。苏苏心中一动,这个符号正与竹简和洞顶的图形相似。
商卿显然也注意到此。他凝神看竹简上的图符就这样一动不动,半晌之后他嘴里竟不自觉地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像吐纳气息,又像哼唱歌曲。商卿似有所悟,忙将乐器凑在嘴边。可是,他却不懂按孔的法门。
“干脆你来吹。这些线就像吐纳运气的方法,有的地方气息要长点,有的地方该短;有的地方需要呼两段气再吐一段气......”
苏苏试着将吐气与按孔相配合,只有偶尔几次能响,但大部分时间都不行。“不行呢,有的音节我吹不出来。”
商卿何等聪明,自然知道练家子和平常人在内息上的区别。不得已,只好让苏苏教他学习**的指法,好在苏苏也是心思敏锐之人,不多时竟已将商卿教会。
然而此刻,吹出的声音却不成音调。苏苏沉思良久,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油灯高举,细细琢磨洞顶那些图符。
地下洞穴,幽暗阴冷,昏黄的油灯照耀着洞顶神秘的远古图符,忽明忽暗,枯骨在傍,魔箫盈手,一切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息。然而,卓立世外的苏苏犹如夜明珠般浑身散发出一种透亮清朗的光辉,纵使无边的黑暗也不能将她的华彩吞没。商卿正痴痴地欣赏,浑没注意苏苏不住地换着手举灯,肩膀已然酸痛。
“我来吧!”商卿长身而起,接过油灯。
“我觉得这洞顶的符号像是吹奏这,恩,这短箫的技法。”苏苏思索着道。
二人琢磨许久,终于大致搞懂了该如何吹这短箫。商卿照着指法练习了数次后,开始对着竹简上的音符吹奏。
一声苍凉旷远的音调从短箫中缓缓传出,古拙浑厚更像是埙的声调。苏苏眼前仿佛出现一幅图画。
数千年前,广袤富饶的古蜀国疆域阔大、物产丰盈,一位德高望重的领袖带领着古蜀先民春耕秋作,繁衍生息。音调渐渐变得婉转悠扬,仿佛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同爱人述说情话。那段隐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爱情故事,隐隐约约浮现了出来。
进而音调变得高亢,像是情人们沉浸在轰轰烈烈的热恋之中。忽然,一声裂帛般的尖啸传来,故事陡转直下。哀婉凄迷的乐音娓娓述说着望帝与爱人别离的心伤。这之后的乐音一直是沉郁凄苦的调性。
苏苏忽然就想到了白乐天的那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一曲既终,苏苏早已是潸然泪下。
“苏姑娘!”泪眼朦胧中,也不知商卿是什么神色,不过听他语音有些颤抖,显然也是受了影响,“这箫,古怪得很!”他却没法解释,吹了箫后,只觉内息绵绵鼓荡,浑身说不出的舒坦,似乎什么关窍将要打通,于练武大有助益。可他一时又想不透彻。
“佛祖说人生八苦,想那杜宇和他的爱人正是倍尝‘爱别离’的苦,才会化成杜鹃啼出血来。说不定,这首曲子就是杜宇遗留下来的,不然为什么让人听着这般肝肠寸断呢?”
“苏姑娘,那都是传说,当不得真。你,不要太伤怀了。”商卿虽然安慰着她,可他心里也莫名地感伤,“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