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携着一路往前摸索。这地道跟先前落下的那个垂直的地道不一样,一路斜着向上。两人起初只是躬身行走,后来甚至需要匍匐着往上攀爬。越行泥土越湿润,甚至隐隐听见潺潺水声,应是地底暗河的水流。
再行一截,水流声越来越大。此季,汛期刚过,没想到这地底暗河的流速竟不亚于汛前的地面河道。水声越来越大,汹汹的河涌像一条发怒的巨蟒在岩石间横冲直撞,咆哮声犹似响在耳边。
苏苏忍不住拿油灯四处一照。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直瞧得她心旌动摇。原来二人攀爬的道路就在暗河上方,左侧悬空,稍不注意,便有可能落入河中。
“别看四周,看脚下!”商卿话音未落,忽然一道河浪携着冷风自后方迅猛扑来,苏苏一惊,手中油灯就落了下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哪知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落入了暗河。
说时迟那时快,商卿翻身而下,朝苏苏游去。谁知,汹涌巨流带着他身不由己往前急行。黑暗中他目不视物,苏苏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他心中惊慌,手脚并用,飞快向前游去。
苏苏挣扎扑腾的声音就在前方数尺左右,可商卿却始终够不着。涌流裹挟着二人飞速向前。商卿使出浑身力气,往前游去,“嘭”地一声撞上了河道上伸出的嶙峋怪石,他眼冒金星,这么一缓,又离苏苏更远了。
耳听得她挣扎的声音渐弱,他心中无比焦急,也不管覆住眼睛的液体是河水还是血水,只管闷着头往前划。
忽然,他撞上一个软软的物事。侧身避过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拉,那物事带着他往水中一沉。他心中一喜,拦腰抱过,不是苏苏是谁!带着苏苏游到河道一侧,河流之深无可立足,一手抓着岸边岩石,一手替苏苏呛出腹中河水。
苏苏吐出一大口水,稍微缓过气来,忽然一道巨浪打来,她身体再往下一沉,商卿伸手去拉,不自觉握石的手劲一松,两个人不期然又被涌流带着往前行去。商卿忙将苏苏负在背上,尽量让她的头伸出水面。一边游泳,一边要顾忌苏苏呛水,又要担心她被突兀的岩石磕到。黑暗中,动荡未知的环境让商卿心潮难平。
“你怎么样?”商卿追问数声,苏苏只能弱弱地发出“嗯”的声音。
忽然,一股巨大的拉力带着商卿急速旋转向下。“糟了,漩涡!”商卿心道,一边狠命往外游。可人力哪抵得大自然的力量!就在商卿数次突围失败之际,那股极其强大的离心力猛地将精疲力尽的二人拖入了未知的巨大漩涡。
就在苏苏刚被河水没过之际,商卿一把将她的脸扳向自己,嘴对着嘴,助她呼吸。一手捏住苏苏的鼻子,一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若能逃出生天,但愿这口气能助她脱困;如若不能......
巨大的撕力要将二人分开,商卿拼尽全力死死抱住对方。被混沌中贪婪索要氧气的苏苏吸走残存的气息,商卿一阵阵头晕,肺叶好似要爆裂,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就在他正进入混蒙之际,忽然一道亮光惊得他忍不住睁开眼。难道传说是真的,死亡之时,真的有神来接引?
河流的漩涡扯着他绕着那道亮光飞速打旋,他不时撞在那亮光之上。猛地一惊,先时**时的呼吸之法自然而然浮现而出,商卿忽然感觉两股热气分由左右脚底涌泉穴往上冲,经两腿内侧达至胯下生死窍,通过左右胸汇聚一处。
而另有一股至冷的真气却是由头顶天灵穴开始往下走,一热一冷两股真气在心下合二为一,继而冷热互换,由下往上,自左至右延往后心,上督脉再至头顶天灵穴,真气天然流动,生生不息。而商卿全无气闷感觉,仿佛在水下不用呼吸也能换气一般。
但苏苏受到他这股真气激荡,竟被震了开去。眼见苏苏吐出水泡,商卿忙一把又将她拉近,将嘴凑上。正在为她输送氧气,苏苏惊讶地睁开眼来,满脸惊惶,就要躲开,商卿将她双手反剪身后,更加卖力地输氧。
苏苏终于明白过来,不再反抗。这数息之间,二人已被漩涡带着撞向了那亮光数次。苏苏也发现了这个异常,她双眼发光,灼灼望着商卿。商卿骤然醒悟!
琉璃地宫!
极可能是琉璃地宫。
不管怎样,先离开河底再说。此时,商卿感觉四肢百骸无比清爽,不像先前般无能为力,被漩涡的极速扭力所带之下,商卿凝神守一,刹那间,灵台一片澄澈。
从师父那偷看的“圆转如意”心法也倏地浮上心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故以柔克刚,为至刚;故以强制强,为下下。顺之循之,以静制动,避实就虚,借力发力,随人则活,由己则滞......”
一念已毕,商卿体内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量,先是带着他顺着漩涡打转,继而竟比漩涡还转得更快,越来越快之际,他体内的真气愈加充盈,这沸腾的真气似乎要寻个出口,商卿心底无比凝定,气沉丹田,力贯双腿,照着那亮光之处狠命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