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小翠。”一个穿着深蓝色破布衫的小男孩,带着好几个洋人,一下子从拐角处钻出来,指着正蹲在码头几个破烂集装箱附近,拨弄着洋铁罐煮山芋的小翠说。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但这却是她的第一顿饭。
小翠听到有人在说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嘴巴张的老大……隔壁张大嫂家最淘气的那个小子,怎么带了几个洋人过来了呢?
一个胖胖的洋人,看起来很和善,圆脸,酒糟鼻,眼珠子蔚蓝。他低头朝着一个中国人模样的小矮子说了几句洋文,戴着厚厚玻璃瓶底镜片的矮子,一本正经的朝着小翠传达:“小姑娘,带我们去江面。”
“江边?”小翠重复着说了这句话,疑惑不解地指着前面:“那里,就是江边啊。”
一个瘦高的洋人往前大跨一步,顿时,把所有的光亮都遮住了。
“你,别装。带我们去。”瘦子的中文讲的还挺好,这一开口,小翠立马知道不好了。
她装傻充愣地看着这群人,脑袋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你还是带这些老爷们去吧。他们是督军的汽车送来的。不是随随便便的洋人。”矮个子男人是督军指派的翻译官,他走到小翠身边,悄声说道:“听说你是知道了什么?有什么赶紧说。这兵荒马乱的,保命要紧啊。”
小翠扔下正在煮的山芋,把火盖灭了,慢慢站起身来:“您几位就跟着我走吧。”说完,一甩身后的麻花辫,大跨步的往前走去。
翻译官喜出望外,他根本没有想到,就这几句话,问题就解决了;立刻不假思索的叽叽咕咕把小翠的话翻译给洋人。这时,他瞄到刚才那个瘦高的男人,把手慢慢的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阵风吹来,翻译官看到口袋贴着的里面东西的形状,是……一把手枪。
一时间,他忽然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小翠带着这群洋人走到江边,附近不相干的人早已经被清场了;远远的,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围观。
没人听得到小翠到底给他们说了什么,总之,这群人在江岸边东看看西敲敲,还有几个背着大包的洋人,从里面掏出几个铁家伙,架在地上,对着江面和远处的至紫山瞄准了大半天。
小翠就站在那边,指手画脚。
这天晚上,月色还是很不错,看热闹的人虽然隔得有点距离,但是还看能把他们的行动看的很清楚。不过看了老半天,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行动,人们觉得无趣,渐渐散开的时候,忽然有人停下脚步,回转身过去看着,识货的几个人,当时脸色就大变。
……
闵师傅说书一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大包子已经完全听入了迷,他抓了抓脑袋,瞅了我一眼,试探着说:“这群外国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眼下我的注意力有一大半分散在隔壁桌,只见那个瘦子身子半倾,我顿时皱起了眉头,“有这样明目张胆偷听别人说话的嘛。”我心里很是不爽。
闵师傅就像没有听到大包子的问话一样,根本没有理睬他,直接入定了。
我和大包子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阵,闵师傅仿佛修炼完毕,脑回路重新回到了这个事情上:“我刚好好想了想,外婆当时怎么给我说的来着。”
“好好。闵师傅,你继续。”大包子失魂落魄地说:“这故事还真好听。“
“噗……。”我差点一口老血没有喷出来,敢情这大包子记吃不记打,还在说这是故事呢。
不过好在这次闵师傅并没有和他计较,而是接着讲了下去。
隔壁桌的男人,肆无忌惮凑过来听。
……
原来,洋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捆一大捆的炸药!
“我的老天爷,这洋人是要炸江吗?还是真的要炸宝藏?”
老百姓们都认为,这群洋人是来挖张献忠沉宝的!
本来嘛,清政府也派人来捞过,这到了**,也有人来捞过,虽然不知道到底捞到了些什么,但估计总是找到点什么,才会如此孜孜不倦吧?
江面的船靠了岸,洋人们抄起家伙就往船上跑,小翠抓着码头上的柱子,死都不肯下去。相反,她还拉着身边的翻译官,一脸惊恐的说着什么,似乎是在阻拦他上船。可奇怪的是,原本胆小如鼠的翻译官倒是神情大变,一把甩开小翠的手,还在她身上踢了一脚,直接爬上了船。
小翠眼睁睁地看着船载着所有人,朝着江面中下游,最急最险,人称“阎王门”的地方驶过去的时候,身子抖的跟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忽然,“砰”一声,一声巨响……顿时,所有人都大声喊叫着,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江面上着火了!
诡异的是,这火的颜色,居然是……一条窄窄的绿色!
就仿佛是磷火一般,整条江的水面开始**动起来,有节奏,有起伏,一点一点,慢慢升高……。
小翠吓得面无人色,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逃离江面,相反,她跪在江边,双手合十,眼睛闭上,嘴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
原本,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月夜,然后,当江面上闪动着绿色时,月光也骤然暗淡了,甚至还有一层乌云,挡住了月亮。
这一条绿色越来越明显,动的越来越快,江面上的那艘船,完全吃不住这股力量,船身开始倾斜,江面上凌乱的传来阵阵枪声。可是,每一次打枪,换来的却是江水涌动的更为激励,就仿佛是江底有什么要钻出来一样!
……
这番情景不过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原本只是窄窄的一条绿色,膨胀成恐怖的整个圆柱形,层层叠叠闪烁着小片的金色。小翠瘦小的身子早就被江水打的湿透,有几个大浪差点把她卷入江里,但她只是紧紧抱住柱子,根本不肯离开半步。
整个江堤附近是早就没有人了。
所以也没有人看到……原来这绿色,居然是一条龙脊!
洋人们乘坐的船就在龙脊上,自然不可能好过,不过是眨眼功夫,只是微微一震,只听得清脆的“咔擦”一声,整艘船轻轻巧巧,被一分为二;甚至船上所有人的呼叫,也在那一瞬间,立刻消失了……消失在茫茫的,泛着绿色和金色的江水里。
小翠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虽然祖祖辈辈一直传下来的告诫中,说这江里,保存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没人看到过,哪怕他们这一小部分守**,都只是知道一个大概。那就是,这条江里,张献忠的宝藏根本就是有意沉之,因为他就是沉宝,献给守在这条江里的金鳞赤目龙,为的只是换得一个小小的,窄窄的入口。
原本,她带这群人来,原本只是想着胡乱说一气,随便敷衍的,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全部都乱套了?
……
“我知道了!”大包子失声叫道:“是不是尼斯湖水怪那种东西?”
“呸!”闵师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滚蛋吧。什么都不知道,来这里找东西也是送命。”
我一脸紧张,“所以说,后来小翠看到的那些被劈成一半的洋人,也是因为被龙脊劈的吧?”
闵师傅点了点头,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是五雷轰顶,把我炸的外焦里嫩。
“当年小翠,误打误撞,居然把他们指引到入口。后来这个地方,只有老五进去过。如果我没有猜错,老五在老三手上,你是被老三派来的吧?”
闵师傅话锋一转,眼中精光射出;我顿时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