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寂静。
小餐馆里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都被隔断,我的脑回路有点理解不过来,闵师傅到底是谁?在说什么?朦朦胧胧中,我只是茫然的看着他的嘴在一张一合……忽然一阵钻心的疼,从脚上传过来。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对着大包子怒目而视:“你!”
“小宝。”大包子无辜的看着我,“你怎么发呆了啊。”
窄窄的一张四方桌上,空的白酒瓶子横七竖八放了四五个,一盘子的干切牛肉早就吃完了,花生米也是没有了,不过似乎在我出神的时候,闵师傅又让人上了两盘鸡脚,还有一盘红烧猪手。
“闵师傅,你……是谁?”我舔了舔嘴唇,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称呼很不妥当,或者说,他是某个派中的高手吗?还是和师父同一门派,自然也是和黑衣人扯上关系?
闵师傅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抓起眼前的猪手啃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他“噗”的一下吐出骨头,对着我说:“或者,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为什么要给你说这个故事。”
“因为你也想要那个东西。”我不假思索地说。
话刚说出口,忽然整个餐馆的灯泡忽明忽暗了好几下,周围喧闹的声音顿时降低好几分。
大包子看看我,又看看闵师傅,刚啃过鸡脚的手在头发上抓了抓,“闵师傅,你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我讲完了啊。”
“什么?你挖了好多的坑,现在说讲完了?”大包子怪叫起来。我留意看到隔壁桌的几个男人神态自若的吃菜吃饭,但是他们显然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非常关注。其中有个男人,眼睛亮亮的,但却闪烁着冰冷。
“挖坑?”闵师傅看了看脚下,没有什么坑啊。
“呸。”大包子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你说说,人怎么能变成金沙?还有那半条蟒蛇?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什么龙?什么宝藏?那个石龙对石虎呢?那个入口呢?里面到底是什么鬼?还有,你的什么老五,老三?你这是准备和我们一起干吗?”
大包子一连串地说,我倒是很佩服的看着他,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听的比我认真多了,能问出这么多的道道来,只是他漏了一个,看起来这个自称是“闵师傅”的男人,居然知道铁盒子的存在。
而这个东西,看起来那个黑衣人,也就是老三,根本不知道。
虽然我打不开这个盒子,搞不懂里面是什么……不过……我的脑袋里忽然一阵轰鸣,我明明记得那个盒子是木头的啊。为什么他却是说铁的?
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他也是听说的,说的人把木头盒子说成了铁盒子;另一种……师父藏起来的盒子 ,和这次寻找半张地图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倒是一下子泄了气。
闵师傅自然是猜不到我心里打着的小九九,也可能是他酒意上头,只见他醉醺醺地,拿着筷子点着我说:“你是老五捡来的吧?这家伙从小就一直捡回来什么野猫野狗的在道门里,所以捡回来一个小子,也并不奇怪。”
听到他把我和野猫野狗相提并论,心里倒是有一阵不舒服。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老三去找你了。是要你去找那半张地图。再后来,我才知道,你小子**很有来头呢。”闵师傅说道这里的时候,舌头已经有点大了,眼神都开始涣散起来,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要溜到桌子底下去了。我听到这里,倒是心脏漏跳好几拍,深呼吸一口,一把抓着他的胳膊,低声问道:“闵师傅,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嘿嘿。嘿嘿。你俩一进入这里,我就知道了。就等着你们来呢。”闵师傅说话开始结巴起来,脸色通红,我心里一阵发急,**,这老小子没事喝那么多酒干嘛,关键时刻是要掉链子啊。
“闵师傅,你倒是说啊。”我使劲摇着他的胳膊,火急火燎的指望他倒是把这些坑给我填上啊,还有,我到底是什么身世?
难不成我是师父的私生子?
这已经是我所能想象的极限了。
对于一个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的人来说,恐怕这辈子要追寻的,比哲学家们的终极思考还要再多一个接地气的疑问:“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闵师傅被我摇晃的头昏眼花,他“蹭”的站起来,对着我和大包子打了个响指:“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完,他就要去解手了。
我不放心的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对着大包子使了个眼神:“赶紧去扶着他,别给我摔坑里去了。”
大包子点点头,赶紧一路小跑着跟进。
眼下,这个小餐馆又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样子,来这里吃饭的,都是码头工人居多,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间,喝酒吃肉的,一个都不少。
我坐在桌前,心烦意乱,如果说,最初我其实并不信闵师傅说的那些个神叨故事,但是到后来,他说出老五,老三,半张地图的时候,我立马对他所讲故事的信任度上升了不少。
闵师傅说的这个故事,有点零散,我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忽然小餐馆里一阵**动,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光着膀子从后厨房奔出来,拿着几个链条锁,直接将店的玻璃门锁住了!
这下,店里所有人在吃惊了几秒后,立刻闹腾起来。有人扯着嗓子问,这都怎么了?为啥不让他们出去。有人借着酒意,一下子跳到桌子上,吹胡子瞪眼说,这店是黑心老板开的吗?这是要趁火打击吗?
这时我才知道,今天是这群码头工人发工资的日子,怪不得今天餐馆生意这样好。
一开始我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懂这好端端吃饭,怎么忽然之间就被锁在里面,不过轮不到我恼火,那些喝多了的汉子们,一个个的都蹦的三丈高,还有人抡起板凳,直接砸向玻璃。
场面极其混乱。
这时,一个身高最起码一米九,目测体重要赶超一百五十公斤的男人,左右两手各拿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从厨房后面杀气腾腾地进来,一嗓子吼道:“警察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这里。不然,别怪我。”
说完,他右手的菜刀立刻甩了出去,当时餐馆里就一阵尖叫,眼看着这菜刀直接**墙壁上……这边上站着的男人,立马尿裤子了。
他就是刚才拿着椅子砸玻璃的男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高喊着,但是很快,声音就被一阵响亮的鸣笛声淹没了。
好几辆**发出尖锐的轮胎打滑声,吱的一下停在店门外。店家的伙计赶紧打开链条锁,十来个警察立刻冲进店里。
所有人都怔住了。整个混乱的场面当即就被控制住。可是,我这个高三学生什么时候见过这世面,正找了个角落,抱着脑袋蹲下来的时候,忽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是大包子。
他浑身湿透,眼睛整的好大,五官扭成一团:“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怎么?”我忽然感觉到这个事情很不好。
“他,他,他死了。”大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仿佛随时会昏厥。
“谁?谁死了?”我一把揪住大包子,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指望了是不是,自己猜错了呢?
大包子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我看着他进了厕所。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蹲了五分钟还没有出来。我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看到,血,血,从那个门里,一直流了出来!”
我心中一凛,蓦然间想到隔壁桌那个男子冷冷的眼睛;可是环顾四周,虽然店家动作够快,已经把店门都锁了,但是那个人……显然已经不在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