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有何怪事?”
“林林总总,很多很多,一言难尽啊。我希望您以我同学的身份在这个暑假住进我家,借口是要考取私人医生的行医执照,顺便在香港游玩。”裴敏神情激动。
“这,恐怕有点不太妥当。”霍启星的心中早已跃跃欲试。
“我会给您高额的报酬,只住两个月。”
“报酬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子有没有趣。我想,应该可以吧。”霍点头笑应了。
站在半山别墅的花园面前,霍启星有种惶惶然迷醉的感觉。白色的城堡、雕栏玉砌、九薇花琐,看似恢弘气派,其实像个白色的坟墓,锁住了娇花玉容,锁住了魂消泪零,锁住了女儿家所有的期盼、痴恋、冤屈,霍启星摇了摇头,轻轻按了按门铃,年长的英式管家谦恭地开了门,请他在客厅稍坐,自己去请女主人。趁着这个空隙,霍启星仔细观赏了整个客厅,偌大的客厅,木梁挑空,繁密的水晶吊灯花团锦簇地悬在半空,丰茸的幼树,瑰木的欂栌,地上铺着花纹细密的大理石地砖。软绵而厚绒的波斯地毯,编织着鸾鸟与孔雀的花纹,四壁的墙上全部黏贴着枫丹白露壁纸,气派的欧洲古典宫廷家俱充纫于中,**白色嵌着金边。高大的落地窗对着花园,一眼望去能看尽半山的所有别墅群,仿佛身在袅袅云端。墨绿色天鹅绒的窗帘、法国的陶瓷装饰、范思哲的下午茶摆件,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过,裴丽云,是你的品位吗?这些都是你亲手要求装饰的,都是你的品位,你的情愫,而你的玉身就被人发现躺卧在沙发后,血膏涂地,芳魂渺然,霍启星闭上了眼眸,呷了一口伯爵茶,禁不住浮想联翩。
裴敏从冗长而华丽的楼梯上飘然而至,在沙发上稍坐片刻,便把关键侍从都打发走,开言说让霍启星先检查整个别墅的房间。霍欣然应允。他先蹲下身去仔细研究客厅里靠墙摆放的一个落地钟。霍启星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了钟的每一个配件,包括钟陀和分针、秒针。
“这个座钟很奇怪,有很多次,确切地说是凌晨一二点都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每当我被声音惊醒,就发现枕畔边的丈夫不见了踪影,我估计他可能去检查那只钟了。可有一次我悄悄地跟他下了楼,发现他正匍匐在客厅的地上,用力在撬动座钟的底部,还悄悄取下钟陀、表针,仔细摆弄凝视着。”裴敏言道。
“哦?你放心,我会检查的,你丈夫呢?”
“他出差了,要五天以后回来。”
“哦,去哪里了呢?”
“法兰克福。”裴敏应道。
霍启星敏锐的双眼掠过客厅的落地窗,所有家具,双眸停顿在墙上那幅画上。“为什么要用绒布蒙着,你丈夫不敢看吗?”
“是的,他说看了晦气。”
征得了裴敏的允许,霍拉开了尘封的绒布。裴丽云身着十六世纪后半叶胡格诺战争时期的艳**装,熠熠闪光地站立在西洋牡丹边。盘绕的乌黑秀发,繁复的蕾丝褶边,她的神韵如柳亸花倚,她的眼神慵懒似飞燕娇嗔。如此的一个女子,在银幕上百变无常,刚强时能趟虎伏龙眠,娇柔时能引凤啸鸾吟。现如今却是香消翠冷伴蚍蜉,粉肌已枯玉容难睹。画像的眼睛如此妖娆美艳,并没有什么异常,可裴敏的丈夫为何不敢看这幅画,不敢看画像的眼睛?
霍启星又随裴敏上了二楼,二楼一共三个房间,一间客房,两间管家和仆人的房间。
“管家和仆人都住在这儿?”
“不,我丈夫柳杨不喜欢仆人住在家里,一到晚上九点就把他们赶回家,家里只剩我们两个人。”裴敏答道。霍启星逐一仔细检查,又随裴敏上了三楼。
“这是我们的卧室,”裴敏推开了房门,偌大的一间房间赫然显现。华丽的欧洲古典床褥,刺绣着合欢花的锦绣帷幄,晚香玉与迷迭香织就的被褥,奢靡、富贵,暗藏玄机。“这是当初裴丽云的房间吗?”霍启星问道。
“是的,我丈夫本想换一间房,可我拒绝了。”
霍启星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梳妆台上的每一张照片,裴敏笑得羞涩而幸福,旁边的男子应该是柳杨,风姿若玉山琳琅,神韵如琪树翩翩,每一处眼角眉梢都能惹莺颠燕狂。怪不得连裴丽云都堕入情网。
旁边还有一间储物间,一间书房和一间偌大的储衣间。霍启星在储物间里翻找了一下无甚收获,又踱去了书房。书房分为两部分,东厢是各国名著、诗词曲赋、元代杂剧,西厢是大量的侦探小说、惊险推理小说、二次世界大战的战争回忆录,甚至还有希特勒的《我的奋斗》。“我想这里是你的书,那里是他的书。”
裴敏笑着点了点头。
进了偌大的储衣间,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令人惊奇的并不是裴敏的衣服,而是他丈夫有数不清的各式衣物:西服、礼服、燕尾服、起居服、吸烟服,数不清的袖扣、领带领结、各式意大利西班牙手工制作的皮鞋,高尔夫球杆一整套,林林总总,不胜枚举。“你丈夫很爱打扮。”
“是啊,梳妆台和起居室里都是他的护肤品和保养品。”裴敏无奈地说。
霍启星想再往上走,看上去第四楼是一个储藏室。“上面非常乱,都是我姑母以前的旧衣服,旧戏服,还有一些影碟照片,没有什么可看的,而且房门落了锁,我也没有钥匙。”裴敏言道。
“钥匙,呵呵,要查就查清楚,”霍启星走到四楼取出两只发卡,对着锁孔折腾了一会儿,“嘀嗒”一声响,储物间被打开了。尘封的蛛网迷迷蒙蒙编织在每一个角落,房间里堆满了裴丽云曾经穿过的戏服,日常穿的礼服、沙滩服、鸡尾酒服,她的影集堆砌得有半堵墙那么高。翻着那些影集,裴丽云倾国倾城的风韵似烟云掠过,旁边还有一口布满灰尘的大箱子。
“这个箱子是锁着的吧。”
“噢,是的。”裴敏答道。
霍启星一抬手,箱子却被打开了,“已经有人开过锁了,先下手了。”霍言道,随即在箱子里翻检起来。一件十六世纪的法国式宫廷戏服破败不堪灰尘蒙蒙地躺在里面,显然和一楼客厅里那幅画上是同一件衣物,一样繁复的蕾丝,一样的珠宝错杂。霍启星掏出手绢将戏服裙幅上的每一颗珠宝都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研究,随后仰头轻然一笑。
“这件玛戈皇后的戏服是我姑母自己找人按照当时法国宫廷的装束缝制的,因为剧团经费紧张,而我姑母又很喜欢这部戏,就自己花钱制作了戏服,裙子上都是裁缝钉上去的假珠宝。”裴敏言道。霍启星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了身,并关上了箱子,“当然,当然是假珠宝咯。”言罢随裴敏一起下了楼。
“我想你丈夫今天是不会回来的,今天的检查暂时到这里为止,您休息去吧。”
裴敏点头应允,又转过身来说:“还有另一件怪事,每天下午四点,阁楼上就会有沉重的脚步声。”
“好,这件事我们明日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