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医生前脚离开,真正的医生便赶来。开口询问沈鹏今天有什么感觉,哪里痛,沈鹏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
“这孩子是怎么了?每天说话很干脆的,今天怎么像是受到惊吓了?”盘着头发的护士阿姨语气温柔坐在床边,轻抚他的脸“告诉阿姨,你哪里难受,不然医生叔叔不知道你的状况。除了固定指标,人本身的感觉也很重要。”
沈鹏眼神隔过护士阿姨望向站在他床尾带着白色口罩的男性,不盯着看还好,盯着看总会想起刚刚威胁他的叔叔,他的手指再次抓紧洁白的床单,哪怕是牵动伤口也大力抓着床单。
“小弟弟,你不用害怕,我想刚刚你做了个噩梦,放心,现在你很安全,不会出现噩梦当中的情节。”医生以为沈鹏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一住院就爱做噩梦,医院本来就是容易产生幻想的地方,这个年龄的孩子多数相信有鬼怪的存在,恰恰医院的都市传说很多。
沈鹏内心的恐惧因医生的话无限扩大,很快就像黑洞那么大,完全将他包裹起来。他多么希望是一场梦,所面临的恐惧大到刷新一个十岁孩子的世界观,更令人窒息的是他根本不敢将这件事拿出来分享,能说出的话便减轻很大程度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不敢看血淋淋的东西是在小学一年级,妈妈带他回乡下,那里招待贵客的方式是杀鸡宰猪,屠杀时,村民们会聚集在一起围观。类似杀鸡宰猪的大场面,他不曾见到过,好奇心驱使他反复央求妈妈带他去看。
妈妈无语的看着他“那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血淋淋的?”
“可是哥哥姐姐说很好看啊!”他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一直央求,她在他软磨硬泡下选择带他去。
四五个人按着一头重约200斤的猪,煮被放置在一个掉漆的长凳上,苍蝇时而落在猪身上,时而在长凳上散步。
左侧的人手执一支相对较细的铁棍,铁棍上是尖尖的,用其扎向猪的颈部,目的是固定它的脖子,右侧的人拿起一把前面很尖后面很宽的杀猪刀,刀身上还能隐约见到陈年累积的猪血,同时还有点点斑斑驳驳的锈迹。
别看刀身残旧还有锈迹,它的刀锋异常的光亮,刀尖处因为常年被猪油滋润所以会反光。咔嚓一刀下去,猪的颈部撕开一个大口子,在沈鹏看来如同动物世界中鲨鱼的血盆大口。大量血迹滴到地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一汪红色的池塘。
猪开始嘶吼,那叫声很凄厉,沈鹏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血腥味不停的灌进他的鼻腔,他整个胃部翻江倒海。
其余的人紧紧按住猪的四条腿,猪反抗无效后,只能继续发出那悲伤的吼叫,它的眼角流出了泪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叫声越来越微弱,直到身体不再反抗,后来变成几个人持刀将猪大卸八块。
妈妈抚摸他的头“你不敢看了吧!非吵着要来!”
“谁不敢看!我可是男子汉!”心率加速的他还是要逞强,他瞪大双眼望着妈妈,然后开始观看杀鸡。
杀鸡比杀猪容易许多,一个人左手按住鸡头,将鸡固定在长凳上,右手很快的将鸡头砍下来,没想到鸡身体居然扑腾着并不丰满的双翼跳下长凳,一边滴血一边横冲直撞。
无头鸡吓坏了沈鹏,他瞬间想到是什么鬼怪作祟,他认定是发生了灵异事件,这只灵异鸡还撞了他的脚,鸡血蹭到他的短裤上,他瞬间觉得全身发麻,鸡血透过短裤燃烧着他的皮肤。
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从那以后他就害怕任何身上带血的东西,虽然不是晕血的症状,但总是会让他想起那件事。
他将这个故事作为秘密交换给那个叔叔,叔叔答应帮他集齐绝版摩托车模型,还说只要听他的话,做的事情很简单,在游戏过程中还能得到奖品,完全吸引着沈鹏。
这时候他的内心除了恐惧还有后悔,后悔说过的话,后悔做过的事情,想到叔叔送他的模型也会脊背发凉。说好的,一场游戏,叔叔却玩真的,一个真的会死人的游戏。叔叔抓了马亮,还亲手割掉马亮的耳朵,马亮失去双耳的照片注定让他余生无法忘怀,永远都是阴影。
“我是做了噩梦.....”他对医生这样说,同时也在欺骗自己“我感觉好多了....”他已经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有哭,好像扑倒妈妈怀里哭。
林海如拎着暖壶回来,排队就排大约十五分钟,她自己也是相当烦躁,不过为了儿子半夜能够喝上一口热水,等多久也值得。
医生和林海如擦肩而过,她走进病房将暖壶放在墙角,手指按住电灯开关“不要关!妈妈,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哽咽的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如绵绵细雨啪啪的落下,林海如将他拥在怀里“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保护你的。”
“妈妈,对不起,我以前太顽皮了,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对不起!”这句对不起包括对父亲的忏悔,对自己所做一切的忏悔。
“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好儿子。”林海如眼中浮现着泪花,是对沈鹏懂事的欣慰,她不会知道沈鹏正在经历着什么,他没勇气说出一切,只能靠哭发泄,眼泪可以让他的情绪稍稍得到平复,却无法帮他摆脱恐惧。
恐惧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木,在他心中埋下一颗巨大的种子,它成倍增长,很快便控制他全身的神经,他第一次明白扯线公仔的含义,他和沈鹏都是扯线公仔,从那个叔叔知道他们的秘密开始,他们的自由也不复存在。
廖弘毅周围满是煽情的气息“林女士您好,我想和沈鹏单独谈谈,不知道方不方便?”
“廖警官,我儿子现在情绪不稳定....还是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吧!”林海如用目光征询沈鹏的同意。
沈鹏泪光闪烁的望着廖弘毅脸,在灯光下那张脸有着不同的光芒,这光芒居然使得沈鹏稍稍安心,也许是得知他是警察的缘故。
沈鹏快速点点头,可惜有些话还是欲言又止。
“林女士,不好意思,您需要回避一下,因为这涉及调查进度。”林海如点点头朝病房门口走去,廖弘毅一侧身让给她一条道路。
“现在就剩沈鹏和叔叔两个人了,不用紧张,叔叔只是随便和你聊聊天。沈鹏喜欢摩托车对吗?叔叔也喜欢,叔叔很喜欢收集摩托车头盔,叔叔已经有许多摩托车头盔,叔叔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摩托车头盔一般藏在哪里不容易被人发现?叔叔的同事很想把叔叔漂亮的摩托车头盔拿走。”
他说出请教一词,沈鹏的目光柔和很多,同时能感觉出来沈鹏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拿我来说,我会把它藏在不起眼的地方。如果把它放在明显上锁的柜子里,其他人一看就知道是重要的东西。”
“那你说,我把它藏在哪里更好呢?”他很是期待沈鹏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