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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亩之间

小说:寻说 作者:寸圭字数:5128更新时间:2018-01-26 23:32:49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十亩之间》

一大片阔叶的森林吞没了眼前的道路,白寻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年仅十二的莫忘铮。

那日莫忘铮苏醒之后白寻就将柳洵和苏薰二人的死讯告诉了他。

白寻本以为他会像一般人一样大哭一场,没想到的是,他年纪虽幼性子却是冷静,刚听了消息,身躯一震,随后也不见他有别的反应。

“为什么你没哭?”

“我为什么要哭?”

“他们死了,你不伤心吗?”

“伤心又怎样,你要我哭给谁看,你吗?哭给你看你能让他们回来吗?”

“不能。但是人需要眼泪发泄情绪。”

“我不需要!”莫忘铮怒道。

白寻淡淡道:“那就先跟我走吧。”

莫忘铮只是不动,开口:“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

“什么才是安全的地方?”

“离开江湖。”

“这是柳洵说的,带我离开江湖?”

“是。”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危难关头,父母把我托付给旁人,生死之际,柳洵把我交托给你,可是你们有谁问过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

“要不要复仇,是否离开江湖,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旁人替我决定。”

白寻看了他很久,答了一句:“随你,不过你现在没这个能力。”

莫忘铮默不作声地跟在白寻身后,那日白寻的话还一直横亘在他心里,人生多舛但终究少年心性,又有谁愿意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在他人手中?

莫忘铮却不知白寻现在也正在想着他。身边的这个半大孩子在白寻面前总是一副冷漠又坚强的模样,每每当他独自一人时,才会现出落寞悲伤的神色,身边的人相继离世,他又岂能毫无波澜?只不过软弱和眼泪,一向是留给自己看的。

白寻觉得奇怪的是,在她的印象中,人类孩童总是习惯依附身边的人,为什么这个孩子却如此排斥依赖他人。白寻曾经问过,但莫忘铮根本不回答。

二人踏遍大半个山川,从中原来到了西蜀一带。

“白寻姐姐!”突然,一个惊喜的声音自丛林处响起。

二人循声一看,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的服饰异于中土,头上包着一个大方帕,红衣为底,系着围腰,上面绣着繁密的花纹,色彩绚丽,耳边戴着两个银环。

那个少女一眼就认出了白寻,白寻却想不起她是谁了。

少女颇为善解人意,笑意盈盈,提醒:“我是依娜。你曾经帮过我的家人,小时候我见过你的。”

可惜白寻见过的人实在太多,有印象的也没几个,虽然对方给了提示也还是没能想起来。

依娜望向白寻身后,却看见了一个大男孩,年纪好像比她还小,不由问道:“白寻姐姐,他是你的朋友吗?”

白寻摇摇头:“别人的托付。”

依娜拍手笑道:“那也算是朋友了,你们不如都来我家做客吧!刚好有新酿的酒可以招待你们。”

白寻转头问莫忘铮:“你愿意去吗?”

他淡淡道:“我无所谓。”

白寻对依娜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依娜带着白寻故地重游了一番,再次踏过的土地也不曾让过往明晰,她仍是没有想起依娜是谁,也不记得在这里发生的故事,只知道山水依旧是那时的山水,一叠又一叠的葱翠,淹没了踪迹的绿意,幽深,寂静,而时间依旧沿着自己的方向流淌。

走出一片丛林,依娜指着前方,道:“我们到了。”

山半高处,骤见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建筑,几乎占满了整个山腰,如翠湖中的黑玉石。碉楼和石砌房高低错落,其中有一座碉楼可谓鹤立鸡群,竟高达十余丈,冲天耸立,气势非凡。

莫忘铮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只觉眼界大开。

依娜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最高的碉楼,不由得意道:“那座碉楼可是我家砌的,怎么样?厉害吧?”说着高兴,一把拉起白寻二人就向着寨子奔去。白寻似是不喜这样,自顾自将手抽出,依娜倒也不生气,扭过头笑嘻嘻地对白寻说:“那我们先过去了。”

莫忘铮突然想起以前在书卷上看到的那些话,“昔有成汤,自彼氐羌”“依山居止,垒石为屋”……原来,这是到了羌寨。

到了近处,莫忘铮看清这里的建筑大多由石片和黄泥砌成,居民住的屋子皆为平顶,顶部石板要比屋身大一圈,就算做屋檐了,每户的住房边都建了碉楼,形式大抵相同,高度却是不一。依娜家里就垒了全寨最高的碉楼。

那座碉楼远看已是壮观,走得近了,抬头仰望,蓝天为幕,白云好似是缭绕在周围,更觉其宏伟雄奇。莫忘铮自小见到的大都是精巧的楼阁飞檐,何时看过这般简单古朴的建筑,如今一见,只觉其大方干脆更显气概,竟是远比中原的奇巧淫技对他的胃口。

依娜未近家门就用羌语喊了句什么,只见一个羌族妇人嘴里念叨着什么走出来,看样子像是在埋怨,可一见到依娜身后的白寻就咧开了嘴,用着蹩脚的汉语说:“北……北古娘……”

依娜笑了笑,对妇人说了句话,妇人点点头,对二人做了个手势邀请他们进去。

“那人是依娜的母亲,依娜方才对她母亲说我听得懂羌语。”莫忘铮抬头看了一眼白寻,但白寻却并未看向他。

依娜一家似乎对白寻的到来很是兴奋,依娜的阿娘先是请二人上座,又欢欢喜喜捧出两条红布给二人挂上,白寻本不惯与人接触,但知道是当地的礼节又听老师告诫过“客随主便”,也就由她了。

只见依娜从屋外抱了一个陶做的酒坛子进来,依娜年轻力小抱着它走起路来颇有几分吃力,莫忘铮心肠倒好,伸手扶了她一把。

依娜刚将坛子放在地上,妇人也已端来一盆热水和几根细竹管,莫忘铮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心中甚是好奇。

“羌族的咂酒,用来待客的。”白寻简单解释了一句,却也没说明热水和竹管是做什么用的,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懒得多说了。

莫忘铮与她相处数月,也已摸出了她的习惯,只有在问别人问题时她的话才最多,其余时候都是惜字如金,轻易不开尊口。今天两次出言提醒已是难得了。

依娜也看出了他的好奇心,用汉语对他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莫忘铮刚刚就在奇怪,这小姑娘汉话怎会说得这么好?

这时,内室又走出一个皱纹满面的枯朽老者。满面的皱纹彰显着岁月留下的伤痕,无数道刀刻斧削的痕迹深深嵌入他整个脸部,无处可逃。老者应是闻声出来,一看到白寻就愣在了原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一脸地不可思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样子竟然一点没变,姑娘果真非凡人。”这时说的又是汉语了。

依娜赶忙过去扶住他,还不忘对莫忘铮解释道:“他是我阿爷,是寨子里唯一的释比,寨子里的重要事务都是阿爷主持的。阿爷懂得可多了,我的汉话也是阿爷教的……哦,对了阿爷,他是白寻姐姐的朋友,叫……额……”

“莫忘铮。”忘铮接道。

老释比点点头,道了声“欢迎”,又侧头对依娜说:“酒取出来了吗?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我们可不能失了礼节。”

依娜笑答:“早就取出来了,正准备叫你呢。”

妇人将酒坛放置桌上,给每人递了一根竹管,然后他们五人一起围在桌边。奇怪的是,妇人还特地留了一个人的位置和竹管。

依娜笑道:“好了,人齐了!白寻姐姐,还有小忘铮,我阿娘酿酒的手艺你们可不能错过。”

白寻看了一眼那个空位,问道:“那个位置是谁的?”

“是我阿爹的……阿爹去天神木比塔那里啦,不能回来和我们一同喝酒,但地方可得给他留着。”

“为什么要……”

白寻说话不避忌讳,莫忘铮及时打断道:“隔着封泥我都闻到酒香了,还是快开坛吧。”

依娜打趣道:“小小年纪就这么爱酒,当心待会醉过去。”

妇人启了封,酒气失了屏障,散溢开来,浮动在空气中。

依娜知道在场的只有莫忘铮不懂饮咂酒的方式,也就多照顾提点着他。

喝咂酒在羌族人眼中算不得小事,规矩也是不少,五人用竹管共饮一坛酒,喝时还需不停注入热水。白寻也罢了,莫忘铮可算是见到了不少新奇事。

白寻和莫忘铮皆是寡言的性子,好在依娜生性开朗,嘴里总是闲不下话,气氛倒也不失热络。

依娜笑**地问白寻:“白寻姐姐,明天我要去放羊,你要和我一起吗?”

阿爷笑骂道:“别瞎说,白寻姐姐是客人,你还让她跟你一起去干活?”

不料白寻却是应道:“好。”

依娜蹭到阿爷身边说:“阿爷你看,白寻姐姐都答应了,你还不答应吗?”

阿爷敲了敲她的头,道:“客人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

“小忘铮也一起来吧,等我活干完了就带你们一起玩。”

众人饮了咂酒都有些醉意,莫忘铮见白寻神色如常,心下明白她不过是在做个样子。这段时日以来,他从未见白寻进过食,也不曾有过疲态,他曾猜想过多次,身边的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

※※※

夜里下了一场雨,第二天风朗气清,依娜带着两人高高兴兴地赶着羊群出栏。

一开始依娜还一脸兴奋地想教白寻牧羊,可惜白寻对大多数的事都没什么兴趣,挥了两下鞭子见羊群都不听她的就一脸冷漠地把长鞭扔还给依娜了。

夜雨留下的水珠有些残在叶上,从高处的叶子落到低处的叶面上,有的叶子吃不住重,水珠在上头滚了两下,一齐掉下来,正好砸在树下一只羊的羊颈上,白羊猝不及防,一个激灵,抖了抖身子,又跑到离树远的地方去吃草了。依娜见了,被逗得咯咯直笑。

白寻不理解,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放羊的差事不容易,羊群也不安生,常常会出现公羊打架的事,依娜见怪不怪,只在它们打的狠了的时候才扬鞭喝止一下。

闲了的时候,依娜就靠在羊背上给莫忘铮讲她们羌族的传说。这些故事白寻却是听惯了的,就呆在一边闭目养神。

“听阿爷说,咱们羌人的祖先是木姐珠和斗安珠,木姐珠是神明,斗安珠是凡人,他们历经了很多磨难才得到天神的认可,在凡间繁衍了羌族。族人们原本是生活在草原上的,阿爷说草原比这里的草地要大好多好多,可以放几千几万头羊。那时候的生活应该也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放羊唱歌,看花看草,可是草原上还住着很凶恶的戈基人,总是和我们抢牧场和牛羊,族长就组织族人离开大草原去别的地方生活,一路上一直遭到戈基人的追杀,还好有木姐珠投下白石化作雪山挡住戈基人族人才能安全离开。木姐珠是了不起的神,在危难时拯救了我们,我们羌族人每年都会去山上祭祀乞求神的庇护。”

依娜越说越高兴,正准备告诉莫忘铮更多的事情,莫忘铮却冷冷地说:“与其把未来交给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依娜莫名被呛了一句,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额,这,木姐珠帮助了我们,我们不是应该尊敬她吗?”

“不过相欠而已,还了便是,何必放低姿态求人。”

依娜摇摇头:“阿爷说过,天上落下雨水为我们止渴,地里长出谷物为我们充饥,日月升落告诉我们时间,漫天星辰指引我们方向,这些都是神给我们的恩赐,对世间万物我们都要心怀感激,所以才会祭祀神明,这是我们一族的信仰,何况木姐珠还给了我们生命。”

“哦?洪水旱灾,瘟疫肆虐,野兽伤人,这些你们也看作恩赐?”

“阿爷说过,那是因为我们不敬神,神才会惩罚人。他们赐予我们生活所需,我们供奉感谢他们,这是天道。”

“你说的是天道,我看到的却是人道,那些自认为高高在上的人,赏罚恩义不过一时兴起,焉知你口中的神就不是这样?若是这样,也值得尊敬?”

“就,就算这样,他们对我们有恩,我们还他们用情,又有什么错了?”

莫忘铮冷哼道:“恩非是情。”

“你……”依娜涨红了脸,气急败坏。

两人互相争辩,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哎呀,”依娜突然叫道,“我们该赶羊群回去了,不跟你吵了,白寻姐姐……你在看什么?”

依娜正准备叫上白寻一起回去,却见白寻站在山坡上看着坡下的草地。

那时候,夕阳落在远山,天很高,云镶了金,似乎变重了,要砸下来似的,离她们很近。余晖撒了满坡,坡下羊群食草,野花开到远远的岩岫。

“这是什么味道?”白寻问。

依娜反应过来,笑道:“是不是很好闻?这是萝卜花的味道,这种花只有黄昏时才会发出香味。”

“萝卜花?”

“喏,就是这个。”依娜指着自己脚边的一株花束说,“每次闻到花香,我就好像闻到阿娘煮饭的香气了。”

淡淡藕荷色的花瓣,明黄的花蕊,黄昏下开得灿烂。

白寻多年羁旅,对身边的事总是无知无觉,此刻这漫天匝地的香气却是如此清晰……

“白寻姐姐,该回家了。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我找到了,也会是这样的归宿吗?”

“找到……找到什么?”

“回去吧。”

依娜虽刚和莫忘铮吵了一架,但她心性单纯,一转眼就忘了,回家的路上,更是欢喜地唱起歌来: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暮色渐染,斜晖送行,倦鸟归巢,一路赶着羊群,看见远方炊烟袅袅。

“你一开始,是想把我留在这里。”二人落在依娜身后,莫忘铮趁机发问。

“是,不过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莫忘铮问道。

“这样的人间烟火……好像,离我们都太远了。”

黄昏尽了,莫忘铮看到落日光芒熄灭在白寻眼中。

依娜挥舞着鞭子,炸开了一串爆竹声响,还不忘回头对二人笑道:“怎么样?这也是我阿爷教我的,你们**的歌。”

  寸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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