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在被窝里颓丧了不久就起来了。多思无益,得先找个活干,把盘缠赚到手再说以后吧。
起了床,李瑶就开始琢磨着怎么翻墙跑了。这羽衣班到底是来路不明,三两句话可扯不清联系,再待下去指不定被算计成什么样呢,还是先溜再说。
李瑶出房门就直接上了屋顶,打算看看这院子的结构,挑个好地方开溜。李瑶吐息了几个来回,提气飞身,打算来一个完美的上房揭瓦,脚才刚刚落上屋檐,就见檐头赫然蹲着一个黑影,吓得一激灵,身形一偏,来了个完美的落地摔。
悲兮,惨兮,轻功果然不可用兮。
李瑶摔落在地上,吃痛得紧,一声痛还没来及叫出口,却听檐上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哎……你没事吧。”话音落下,还接着一声什么果子被咬下一口的声音,脆生生的。
李瑶一手扶着腰,一手撑起上半身,半支起身子往上看,正瞧见一人探出的头,他手上拿着半个甜枣,嘴里还在不停嚼着枣。
“你没事吧?”说完,拿起枣又啃了一口。
“……你在干什么?”李瑶问。
“吃枣啊,”他一边飞快地回答,一边用另一只手往怀里掏,又掏出个半个拳头大小的甜枣,问李瑶,“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
“我是说!你在我屋顶上做什么!?”李瑶站起了身,中气十足地冲他吼道。
“赏月呀,你看,”他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天空,继续说,“今天的月亮好大呀。”
“你们羽衣班的人都是在别人屋顶上赏月的吗?”李瑶问。
“不,”他摆摆手,啃下了最后一口枣,一边咀嚼一边说,“我可不是羽衣班的人。”说完,随口吧枣核往一边吐去。
李瑶看他的动作,心里不由开始好奇屋顶上到底被他吐了多少的核,甚至开始思考这些枣核会不会在檐上发了芽,要是机缘巧合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还会生出颗小小的枣树,也算是一方奇景。
“我只是被他们羽衣班雇来干活的,一个月六两银子,包吃包住,四处晃悠,挺划算的。”那人见李瑶没说要吃他的枣,便把手里另一个枣给啃了。
给羽衣班干活?干什么活?杀人越货?还是上台唱戏?应该不是唱戏,他这身板也没法唱戏。一个月六两,包吃包住,四处晃悠?嗯,戏班子嘛,天南海北地走总是要的,一年里多数是在路上,要是总在一个地方那唱出的折段再美也会腻味,是要……欸等等,六两?六两!
李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六两欸!这一个月赚的比李瑶之前身上带的盘缠还多了二两三钱!要知道,三两口人的小户人家半年也不过才用六两银钱,这羽衣班开出的工资可真够大方的!果然盛世的玉石,乱世的曲,赚得数也数不清!
钱财当头,李瑶突然不想跑了。
“干……干什么活呀?”李瑶抬起头,诚恳地问房檐上那个人。
大概是为了方便和李瑶讲话,他已经该蹲为坐了,一只脚掉在檐头,另一只脚半支着踩在屋檐边上,“什么都干呀。搬鼓搬琴搬琵琶,给客人端茶送水,打发闹事的,偶尔班子里缺人手还会在台上转转。”
又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身材,精壮结实的男性躯体,李瑶疑惑了,“你也能上台?”
“能啊,”手里拿着小半个甜枣,虚指了指李瑶,“这你就不懂了吧,唱戏的又不只有身段玲珑的花旦,这生旦净丑,哪个体型的人演不得。”
“哦,这样呀。”李瑶点了点头。这个李瑶还真不清楚,在她的印象里,唱戏的都是那些好看的姑娘,头上沉沉翠色或是明艳的红,一头精致繁复的乌发,脸上浓墨重彩,声音婉转甘甜,还真不知道有别的形象。
李瑶看着那个人把手里那个枣给吃完,连核都往旁边吐了之后才潜心发问,“那要怎么才能给羽衣班干活呀?”
那人头往左一偏,月色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你要给羽衣班干活?”
“对呀!”李瑶挺了挺胸。
“你不是客人吗?”他问。
这哪门子的客人啊?
“你见过有人半夜里还派人监视客人的吗?”李瑶反问。
“我说了我是在赏月呀!”他的腿晃了起来,影子落在花窗上,不停变化着。
“赏月偏偏落在我的檐上?”李瑶挑眉。
“缘分嘛!”他笑了起来,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落在李瑶面前,“你看,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以后做了同僚也好互相照应一二。”
李瑶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看。
他摸了摸鼻子,对李瑶说,“我叫秋三,以前混丐帮的。”
“丐帮?”李瑶重复着。
“对,就是那个车船店脚牙外加讨钱占地盘什么都干一点的丐帮。”他一边点头,一边说。
“你退帮了吗?”李瑶又问。
“帮会很烦的,这个堂主那个堂主,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还是自己混比较自在。”他回答,“你叫什么?”
“李瑶。”李瑶说。
“哦。”他点了点头,表示了然,然后越过李瑶在院中石桌旁坐了下来,转头问李瑶,“你要不要也过来坐?”
李瑶跟了过去,也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班子里最近也不缺人手,没听说班主想要再招人手,不过你毕竟也是在这班子里混到了一间房的人,算是得到了班主的青眼,说不定会让你留下来。”他说。
“混到了一间房的人?”李瑶抓住了重点。
“是啊,”他凑近了跟李瑶说,“戏班主平时可抠了,别看每个月工钱给的多,可平时一点福利都没有,我们这种打杂的都是好几个人睡的大通铺,可没有你这样的待遇。”说到这,他还往四处望了望,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不过要是等到了以后,唐婷姑娘做上了班主,说不定会好一点。”
“唐婷?”李瑶问。
“你小声一点!”他急急对李瑶说道,“是呀。唐婷姑娘。她可是下一任班主的铁定候选人,等哪天衡娘,”他把手横在脖颈前,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就轮到唐姑娘上台了。”
“衡娘是谁?”李瑶疑惑。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秋三瞪了瞪眼,“看来你还真不是客人。”
“这个衡娘很重要吗?”李瑶问他。
“衡娘就是羽衣班现任班主,周衡,江湖人称,玉衡子。”秋三说。
“玉衡?羽衣班跟北斗有什么关联吗?”李瑶虚心请教。
“有,羽衣班暗地里做的什么行当你知道的吧。”秋三问她。
“知道。”李瑶说。
“北斗只在暗夜里指明方向,羽衣班自开班以来,真正有实权的人都对应了北斗七颗星,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瑶光,每颗星对应着一个羽衣班的高层人物。”
“可我还听说有人叫璇玑子,莫非一个人对应两颗星?”李瑶问他。
“差不太多,天璇、天玑、本来应该分别所属两个实权人物,比如上一代的羽衣班主,本来就叫天玑子。而这个天璇子,则是天玑子的大徒弟,上一代准班主,周璇。但是后来不知道羽衣班内部发生了什么腥风血雨,反正最后这羽衣班主的位子落在了天玑子的二徒弟,玉衡子头上。”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江湖帮派,从来都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会有璇玑子这个说法?”李瑶还是没听明白。
“那是因为天璇子深受天玑子器重啊,当时谁不觉得下一任羽衣班主必是天璇子无疑,就传出了个璇玑子的说法。谁曾想,这璇玑最后竟成了玄机。啧啧啧。”秋三说到这里,忍不住摇起头来。
“照你这么说,唐婷也未必就是下一任羽衣班主咯?”李瑶说。
“这不一样,天玑子当时的徒弟有两位,所以这传代的事情最后会落到谁头上还真没法说,但这一代,玉衡子,可就瑶光子,就是唐婷,这一位徒弟。除非有人有本事再入玉衡子门下,不然,摸不着门啊。”他把身子摆正,改成正对着李瑶,“不过你想,有了玉衡子这珠玉在前,瑶光能不防得严丝合缝吗?”
“哦……”李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江湖帮派还真是,这样啊。”
“对嘛,”秋三又把身子挪了回去,翘起腿说,“还是自己混来得自在。”
“不对呀,”李瑶琢磨着,“不是北斗七星吗?这天玑、天璇、玉衡、瑶光,也才四个。还有三个呢?”
“对,还有三个,天枢、**、开阳。这三个都是外部相传,不在继承位列。”秋三解释道。
“啊?”李瑶显然没听懂。
“简单点来说就是,天玑、天璇、玉衡、瑶光这都是皇子头衔,以后谁当皇上可都是有理有据,血脉纯正,而天枢、**、开阳都是重臣封号,要是哪天真的当了家做了主,那可就是谋权篡位,改换新朝了。”秋三解释。
“可是万一哪一任班主酷爱收徒,一连收满其他六星了呢?”李瑶问。
“不行的,”秋三对李瑶摇了摇手指,“就是因为羽衣班主只能在天玑、天璇、玉衡、瑶光四星里传,所以一代班主最多只能收三个徒弟。要是想再收,那只能让新徒弟吧前面三个徒弟中的人干掉,把对方的名号抢过来。意思就是,能下去的只是名号,至于名头后面是谁,两说。”
“所以这一代的天璇、天玑二星实际是空缺的。”李瑶了然道。
“嗯哼。”秋三抖了抖腿,一副看好戏的神色看着李瑶。
“你看**嘛?”李瑶回看他。
“没什么,看你好看,多看两眼。”秋三笑笑,吊儿郎当的。
羽衣班呀,这可跟我没关系,李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