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道回府。
上车前,苏清泉皱着眉头,陷入思考,丝毫没注意衣服被淋湿了,他望着正与苏四儿说话的孟三春,喃喃自语:“为何偏偏是这匹马受了惊吓?”
以苏颂当今地位,加上江宁苏家雄厚异常的财力,给苏颂妻子拉车的马,岂会被一个小小的炮仗给惊吓到乱窜伤人,以至于险些伤了宰相夫人?
只要是个有心人定也会有此疑问,更何况苏府的这位大管家呢!
这匹拉车的六岁蒙古牝马,是当年江宁苏家耗费将近五年的时间,从草原数十万匹蒙古马中,精心挑选出来,又从西北边陲花重金请来驯马神师,对其进行了精心驯养,既保留了蒙古马的特有野性,又训练出此马的温顺稳健。不了解此马故事的人,或许会还会认为人尚且都会被一个炮仗给冷不丁吓一跳,更别说畜生了。
不过,对于苏清泉这个知情人,可不会这般想。
三年之前,当今宰相苏颂就是骑着这匹马,上了西北战场,刀林箭雨,锣鼓喧天,此马挨了数十箭,依旧能不慌不乱驮着苏颂,把他安全带出战区,可见此马的彪悍稳健。也因此被苏颂称为绝影。
而苏清泉正是当年的亲历人之一。
雨打在行驶的马车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搅得车中苏清泉心神不宁,还有些烦躁。
心中疑惑难解,他叹息连连,下巴几根稀疏灰白的胡子,眼看就要被他给捻断了。
疑窦丛生的苏清泉,最终还是按耐不住了,掀开帘子,视线穿过车窗,落在了与苏四儿一起在雨中小跑的孟三春身上扫来扫去,试图要找出些不对的地方。
孟三春瞥见这老头愁眉苦脸,心中不免对其嗤笑一番。坎门绝学,独步天下,其实一个小小的相府管家能看出端倪的。
不过,令孟三春想不到是这老头竟能感觉道一丝的不对,对此,孟三春同时对这个苏清泉也有了一些赞许和警惕。
“茶楼里,站在夫人后面的那老人是谁呀?看着好生的严肃!”孟三春在苏四儿撑起遮雨的衣服下,小声问道。
“他...”苏四儿换口气儿,接着说道:“他是管家啊!”
“管谁的家?”孟三春明知故问。
“苏府,相爷的家啊!你真笨呢!”苏四儿对孟三春撇撇嘴。
这人呢,还是欠敲!
孟三春握了握拳头,看见前面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苏清泉,拳变掌,**手,道:“还真冷啊!”
“哎呀!看看你又笨,身体又不好!回头,到了府里,免不得其他人背地里欺负你!”
苏四儿有些嫌弃地看了孟三春,随即嘴一咧,露出个傻笑,又说道:“不过,你放心啦!有我给你撑着,没人敢欺负你!谁让我看着眼熟呢!”
“眼熟?”
孟三春心生警惕,暗暗运起了功。
“是呀!我以前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人叫我,我回头一看,那人对我一笑就消失了!”
孟三春哑然一笑,不会是自己那次把这家伙给敲傻了吧!
“相识机缘,那以后就靠你了,回头有了钱请你喝酒!”孟三春笑着说道。
“酒?不喝不喝...”
听到这话,苏四儿止住脚步,激动地连连摆手,撑着的衣服都让他给扯掉了,雨落在脖子里,凉飕飕的,两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孟三春眼快,重新撑起衣服遮雨。
“为啥?”
“小姐说喝酒误事,**才喝酒!”
苏四儿这话说完,看着孟三春,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他,说道:“哈哈哈,小姐说真对。你那么爱喝酒,有这么笨,果然是个**!”
“磨蹭啥,还不赶紧进来!”
孟三春抬头一看,原来是到了苏府,此时苏清泉正站在门下,指着两人呵斥道。
苏四儿瞥一眼苏清泉,吐了吐舌头,拽着孟三春继续跑。
两人到了苏清泉身旁,苏清泉对苏四儿连珠炮似地说道:“你先领着他去后房领衣服,然后去账房再领一两银子,这是苏府对新进家丁的待遇,你不能私扣,若是私扣,发现一次就打你一次。另外别忘了洗澡,也别瞎逛,晚饭夫人要见他。还有以后你们俩就住在一起,你把你手里喂马的活交给他......”
说完后,苏清泉问道:“明白了吗?”
苏四儿机械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还愣着干啥?还不走!”苏清泉瞪一眼苏四儿,说道。
刚才,苏四儿除了看到苏清泉不啦不啦,不啦不啦说得吐沫星四溅,被喷了一脸,他啥都没听清。
“管...管家,你说得太快了,我没听清。”苏四儿诺诺地说道。
“你长得是驴耳朵啊!”苏清泉那是一个气啊,拎着苏四儿的耳朵狠狠地说道。
“疼疼疼....”苏四儿歪着脑袋,杀猪似地叫喊着。
“你还知道疼呀!那我再说一遍!”
苏清泉松了手,看似用力,其实很轻地踢了一脚苏四儿,一边指着孟三春,一边说道:“第一,带着他去洗澡。”
“不是领衣服么?”苏四儿捂着火辣辣的耳朵,插话道。
“哎,我这脾气上来!”
苏清泉那是一个气啊,咬牙切齿,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了苏四儿的大腿上,苏四儿一个趔趄没倒,反倒把苏清泉给顶地后退了有好几步,险些摔倒。
“好你个四儿,目无尊长啊!老头我替你爹好好教训你个龟孙!”
苏清泉不顾形象,脱下鞋拿在手里,朝着苏四儿的脑袋,就要扇过去。
“管家,住手!”
“小姐救命!”
苏四儿见苏家四小姐走了过来,扯着嗓子,抱着头,撒腿就跑,躲在她后面,歪着头看着苏清泉,那样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狗。
“哎呀呀!小姐哟,你别出来啊!”
苏清泉见苏家四小姐步伐渐渐加快,慌慌张张,招呼着下人,赶紧把门给关上了。
苏四小姐走到门前,撅着嘴,生气地踢了一下门,“哼!”一声甩给苏清泉一白眼。
她扭过脸,好奇地盯着孟三春的眼睛,看了好大一会儿,开口道:“我好像见过你!”
孟三春心里一颤,饶是他定力十足,被这四小姐不知虚实的一说,也没免不了开始慌乱了。
看着孟三春一脸的迷茫,手无足措,还有一些紧张,苏家四小姐咯咯咯笑了起来,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春雨,深宅,笑语,还有淡淡的无名香味,孟三春眼中的这苏四小姐,像一朵雨中的茉莉,在他的心中绽放。
“看把你唬得!喂,你叫什么名字!”
苏家四小姐先前说那话,心中还真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也仅是转瞬即逝。
“孟春!”
苏家四小姐对孟三春眨眨眼,说道“呀啊!我叫苏仲春唷!”
“孟春?梦春!你做梦会不会梦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