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二天的晨曦,刚越过苏家的高墙,落在演武场上,孟三春打出了太祖长拳最后一拳,然后开始收功吐纳。
“如何?”
演武场南面的冲云楼上,苏颂放下手中的书卷,闭目缓缓呼出满腔的浊气,睁眼对侍立在一侧的苏忠良说道。
苏忠良去中州城一月有余,今天鸡鸣时分归来,在苏府书房未见到苏颂,便直接来了这冲云楼。
武有闻鸡起舞,文有平旦起读。
苏颂早起上冲云楼读书,在高处俯视孟三春一遍又一遍打着太祖长拳,心有慰藉,也有一些疑问,适逢苏忠良这个行家里手过来,才问了那么一句。
“唉!还是晚了一步,有人暗中整合黄河两岸的剩余好手。在我到的前一天晚上,人就消失了!”
朝阳透过窗户,撒在苏忠良的脸上,软软绒毛上的汗水和盐泽,在阳光之中折射出绚丽的色彩,但这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疲倦和懊恼,还有不甘。
“忠良......”
“小人在!”
“哎哎!说过多少次了,在无人的时候,咱们是父子......”苏颂顿一下,话锋一转,说道:“为父这些年难为你了!”
世人知道苏宰相有三虎子,却不知他实际有四子一女,这隐瞒的一子一女还均是嫡出!这苏忠良就是他的四子,一出生苏颂别让人偷偷把他送去了嵩山,苏府上下,知道这个情况的也仅仅是他和他夫人两人,而苏仲春由于出生之时有异象,而且貌美倾城,苏颂始终未把这个女儿示人。
“父亲大人,孩儿知道您的苦衷之后,再也没有一丝怨恨!我为身上流淌着苏家的血,而自豪!”苏忠良跪在苏颂面前,眼睛闪着光芒说道。
四子之中,也只有此子堪为苏家麒麟儿,苏颂欣慰地伸手抚摸着苏忠良的头,然后扶起苏忠良。
站在楼上,看着忙碌中的孟三春,苏颂问道:“你刚才光顾着给我汇报事情,对此人的看法你还没有给我答复。”
“练武的好苗子!”苏忠良见苏颂面露疑色,又解释道:“此子的太祖长拳之纯熟,是我这十五年来仅见!若单用长拳对打,孩儿不及他!”
“阿虎,豫让漆身吞炭,赤桥谋刺赵襄子这个历史典故你知道吧!”苏颂说道。
阿虎是苏忠良的小名,当年苏颂感其独自一人在幽云十六州游走刺杀胡虏,又想到自己祖上破东西突厥、夷百济、伐高句丽、定吐蕃这番功绩,心中甚是高兴,感叹五百年之后苏家又出了一位悍勇如虎的人,虽唤其阿虎。
苏忠良握了握手中的剑,说道:“让我试探一番!”
说罢此话,苏忠良欲要下楼。
“且慢!”苏颂喊住苏忠良,又说道:“暂且观察,让清泉给他安排些活,把他困在这马场之中进行考察!若有问题,迟早会路出马脚的。”
这父子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早食时间,苏颂在冲云楼上,远远望见管家在在向这里赶来,便对苏忠良说道:“该吃早饭了,吃完饭,你好好休整一番。”
“孩儿还有一事忘了告知父亲!”
苏忠良匆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串白玉似的念珠,放在手里,让苏颂观看。
“此是何物?”
苏颂好奇之下,伸手要去拿念珠。
苏忠良手便后缩,便说道:“父亲您还是别碰这东西为好。”
“为何?”
“这珠子是人头骨所磨,我在中州的凤凰山偶然所得。”
听闻这话,苏颂眉头紧皱,说道:“此等之外,你还是赶快丢了吧!”
“父亲,您有所不知,这东西可不简单!”
“嗯?”
“这是我在宋三刀的墓中所捡!”
“宋三刀是谁?”苏颂问道。
“十五年前,江宁苏家老宅.....”苏忠良提醒道。
“天下第一杀手,坎门门主!”
苏颂恍然大悟之后,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摸了**口,衣服之下那是一条一尺来长的伤疤,而除了他之外,他的三个儿子胸口也各有一条类似的伤疤!
两人见苏清泉到了冲云楼下,便停下了话头。
苏清泉上了冲云楼,站在门外说道:“老爷,夫人催您用餐!”。
“走吧!你这一催,我还真觉得饥得很。”
苏颂笑着说完此话,便下了楼。
他刚到楼下,之见孟三春在此时也出了马场,不经意间正向着自己这边看来。孟三春见对面是苏颂,放下手里的铁叉,慌忙弯腰稽首。
“孟春啊,拳打的不错!”
苏颂隔着演武场,夸赞孟三春一句后,转身便离开了此地,留下孟三春满心的疑惑。
他只记得师父的告诫,武功一日不可废,今早便早早起身,在这演武场打太祖长拳。打拳之前,他还四周仔仔细细观察了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专心打拳,岂不想如何被苏颂给发现了?
疑惑片刻之后,当微风吹来,拨开演武场对面森森树木的树叶,缝隙之中,阁楼的一角显露出来,这时候孟三春才恍然大悟,心道原本来如此。
经此一事,孟三春心中对苏府的看法,又进一步的提高了,心中原本的计划雏形,再次被打散。
......
苏颂走进福禄寿大院,见到苏仲春坐在一棵老桃树之下,正拿着书聚精会神地低声念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哈哈哈!虎父无犬子啊!没想到你竟然开始读《庄子》了!”苏颂说道。
苏仲春听到苏颂的笑声,赶紧收起来书,拿起身边的另一本,有些慌张地晃了晃手中的书,说道:“父亲...我在读《女诫》!”
“你呀你!”苏颂走进苏仲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说道。
“阿娘!”
苏仲春见叶氏婵娟走了过来,喊了一声,朝她跑了过去。
叶氏婵娟嗔了苏仲春一眼,走上前去,接过苏颂手里的书,递给身旁的苏仲春,瞥了一眼苏忠良,见他满脸的倦意,心中一酸,可又强忍着假装没看见,只是手狠狠地抓了抓苏颂的胳膊。
苏颂心知自己妻子在心疼儿子,又不敢在此地开口,便说:“忠良,你留下陪我用餐吧!”
“遵命!”
“阿春......”
苏颂还没说完,苏仲春嘟着嘴,不满地道:“阿春你随管家去别院吃,我和忠良有要事要谈!阿爹您就不能说点其他的原因嘛,每次都是这样的借口!”
她虽是这般说,但还是跟着管家离开了。
苏颂进了东厢房,在菜肴俱全之后,就命令丫鬟随从一并退下。
“阿虎!”
叶氏婵娟捧着苏忠良的脸,摩挲着,眼泪涓涓。
“阿娘,您别伤心!我好着呢!”苏忠良安慰叶氏婵娟说道。
苏颂看着这娘俩都泪汪汪,心中有些酸,更多的还是无奈,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娘俩情绪平复之后,三人开始用餐,就在早饭刚吃完之际,管家苏清泉在东厢房的门外,
喘着粗气,急切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