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元年的立夏时节,是三月廿日,恰好五日之后,也就是三月廿五日便是哲宗皇帝生母钦成皇后生辰。
钦成皇后温顺恭敬,对人十分温和,其儿子幼年登基称帝,她未临朝听政,也就没设节上寿仪,仅是内宫举行宴会,来接受大臣的拜祝。
廿五日,苏颂穿戴好朝服,与叶氏婵娟一起,带上准备好的寿礼,早早地离开了冰柜街的苏府。临走前,苏颂特地把还未睡醒的苏仲春给叫起,反复叮嘱在家安稳读书,莫要行险之事。
马车上,叶氏婵娟闻着寿礼发出的淡淡香味,心里没底,轻声询问苏颂,道:“官人,皇太妃虽不爱奢华之物,但这木雕真是薄礼了,你也知道那荆钗可是贫家女常用之物,这样真的可以?”
苏颂看着叶氏婵娟,扶须淡淡一笑,说道:“夫人放心!这东西可是与我前些时日献于陛下的那对镇纸来自一棵树!”
“陛下为此,把他用的玉镇纸赏赐你了,我还以为官人给我玩笑呢。”
叶氏婵娟拉起苏颂的手,有些小女人态,恳求苏颂,说:“官人,你给说嘛!不然我心里慌。”
看着苏颂还那般老神在在的,叶氏婵娟对着苏颂眨眨眼,说道:“廿六宴后,你在相府歇几日,我先回冰柜街。”
叶氏这话外之意,就是放你几天假,然后去相府后面的烟**巷中转转放松放松。
一听这话,苏颂心里美滋滋的,只叹夫人深明大义。他这些时日,政务有些多,有好长时间没去听小曲了。
“夫人,我告诉你一句话。你听了便知此物之珍贵。”
苏颂清清嗓子,接着说道:“这黄荆俗说千年锯不得板,万年架不得桥!”
“成不了材,还变瑧贵了?照你这么说,汴梁城的青皮,可就是满大街跑的宝贝了。”叶氏婵娟白了一眼苏颂。
苏颂听到这话,知道夫人错解其意,哈哈大笑起来。
“夫人,这黄荆木寿星献桃可是周一尺,高两尺啊!可知道黄荆一千年也不见得能长成这个样子,你说贵重不贵重?”说罢这话,他神在在坐在那里,扶须眯着眼看着叶氏婵娟在那里惊讶,心里得意着呢。
“官人果然学识渊博!”
苏颂等着的就是这般夸赞的话,听着就是舒服。世人万般赞美,不如亲人由衷的肯定,毕竟前者携私,后者真心,对苏颂这般地位的人,更是深有感触,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说些恭维话的人多如牛毛,真心者几何?挖坑之人倒是多之又多。
“还是阿虎慧眼呢,若非他从中州带来一段黄荆木回来,我这会儿估计发愁呢!”
听到苏颂夸赞苏忠良,叶氏婵娟心里高心,却笑不起来,神情之中反倒有一丝的哀怨。
苏颂一时高兴,忘了他夫人心中的痛,说完那话便知自己有些忘形了,看到叶氏婵娟的反应,他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让她安静地靠在自己身上,两人心知肚明,也不销说些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
侍卫和苏府家丁护送这两人刚走出冰柜街后,早被安排出去的苏四儿给看到了,他便火急火燎跑回苏府向苏仲春邀功。
“站住!”
刚跑回府中,苏四儿便被不知道从何处闪出来的苏清泉给喝住了,吓得他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撞在府中石柱子上。
在苏四儿心中暗叹好险时,苏清泉开口训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若是撞到老爷夫人怎么办?”
“老爷夫人不在府里,我可撞不到。”苏四儿傻愣地小声嘀咕道。
啪!
苏清泉抄起手在苏四儿脑瓜壳上,扇了一巴掌,耷拉着脸,骂道:“没上没下的,下次再这样慌慌张张的,抽你!滚滚滚!”
苏四儿撇了撇嘴,斜眼瞄了一下苏清泉,也顾不上脑瓜疼了,心里急着讨赏呢。
“小姐小姐!”
苏四儿还没上观武亭,便在假山下喊起来了。待他上来后,眼睛便落在了苏仲春身旁的阿芷,目不转睛盯着人家看眼看,看得阿芷脸上红晕泛起。
“四儿,怎么样?”
“美...”苏四儿脱口而出。
噗!
一旁的孟三春被苏四儿猪哥样子给逗笑了。
“有多美?”
苏仲春放下手里的书,握着拳头,咬牙问道。
“像马夫折的那花,又香又美!”
“香你个头,美你个头......”
苏仲春对犯花痴的苏四儿边骂,边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苏四儿是连连喊痛求饶,才算作罢。
“怎么样?”苏仲春微微喘息,问道。
“老爷夫人已经出了冰柜街,侍卫和家丁也一路护送过去了,没有人折返回来。”苏四儿捂着一边的脸,说道。
见苏仲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苏四儿才支支吾吾地问道:“小...小姐,那...那个...赏赐,还...还作数吗?”
苏仲春看着苏四儿,点头笑了笑,然后对阿芷数道:“你两人下去吧!给管家说,我准你们两人出去玩耍。”
“阿芷,记得我的话!”苏仲春又慌忙补充了这么一句。
阿芷点点头,笑着拉着有些发愣的苏四儿下了假山。
“接下来如何...”
“嘘!”
苏仲春伸出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孟春莫出声。
“你莫做声,但烦青鸟常通讯!”
孟三春见她这般神神秘秘的样子,轻轻摇头,淡笑不语。
过了些时刻,孟三春目力超好,远远就看见假山林中有一人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得朝他们这里而来。
孟三春心里笑着,暗自嘀咕:此人莫非就是青鸟?看那身段分明就是阿薇!
阿薇上观武亭前,贼似地小心翼翼四下观望一番,见无人,手作喇叭,呱呱呱地学起了**叫,听得孟三春没忍住噗嗤噗嗤一个劲儿笑。
苏仲春在观武亭上也回了声青蛙叫。
他看一眼边上暗笑的孟三春,噘着嘴,嗔道:“好笑是吧!待会儿出不了府,有你受的!管家那里罚人的法子可是多了去了......”
“小姐,此话不能乱说,咱们可还没出师呢!”
“要你管!”苏仲春任性道。
“呸呸!刚才说话不算,一定能顺利的!”
苏仲春举着粉拳给自己打气。
“小姐,东西带来了。”
阿薇小心把怀里的一个包裹放在观武亭中的石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苏仲春,接着又说:“船转备好了,水门那边今天的家丁,被管家叫去挖花园水塘的淤泥去了!”
苏仲春听到此话,心中一喜,那是一个高心啊,待阿薇离开后,她忍不住开怀大笑道:“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