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街原来是一处废弃的积水洼地,真宗朝时,被宰相丁谓买下来进行开发,他在宅基地附近开凿了一个大水池,既可将积水蓄于一处,挖出来的泥土又可以用来垫高地基。然后又修建了一座桥,再向朝廷奏请开辟保康门为通衢,很快冰柜街便成了汴京的繁华地段,地价与房价都蹭蹭往上涨。而丁谓的房子恰好处于商圈的要害位置,“据要会矣”。【1】
后来,丁家后代把此处宅院卖于了有钱有势的宰相苏颂,他在此宅院的基础上,仿照祖籍江宁的园林制式,建造了如今的冰柜街苏府。
苏府花园占地最大的就是那个被苏仲春喊作水塘,实际上面积不小的人工湖,苏颂命名为虹生湖,源其每当晴日中午,湖中水汽升腾,站在湖中央的子美亭中,水汽之中阳光折射而出的斑斓色彩,像久久不散的彩虹飞霞,甚是好看。
后来,苏颂又让人造了一个水门,连通不远处的汴河,这样汴河水在进来,在苏家转一圈出来,形成了活水。此法甚好,但是也造成了一个不好的问题,那就是虹生湖淤泥积的太快,时不时就要差人定期挖掘。开挖期间,差不多全府上上下下都要忙起来,有时候苏颂不忙的时,也会参与其中,他说这是乐得其所。
闲话少叙,且说苏仲春让孟三春拿上包裹和钥匙,随自己下了观武亭,沿着阿薇来时之路,一路摸到水门。
水门前,听了一叶小舟,恰好能共两人所坐。这种小舟,虹生湖里又七八条,他们平常是放在其他地方的,比如账房阁楼的假山下面,方便人往来湖中的子美亭,湖中闲来垂钓,以及在荷花盛开之时,泛舟赏花等。
水门就是一个一人来高,半丈来宽的在府墙上开的一个石拱门,用生铁铸造的大门,被手腕粗细的铁链锁着,要是苏仲春一人来此,能不能悄无声息地推开这铁门,她一个人还真不好说。
孟三春把包裹递给苏仲春,让其上了小船,自己下到齐腰深的水中。他用钥匙打开有他两个拳头那么大的铜锁,其轻轻地收起上面的铁链,然后慢慢退看铁门。
就在刚推开一扇门的瞬间,孟三春只觉头皮有些发麻,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腿,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短箭擦着他的头皮,**过去。
孟三春回身一看,又有两只短箭一前一后,嗖嗖两声擦着自己左右两肩**过去。若非他自己暗自运功,逼开这两箭,换个人,早就把肩膀给扎穿了。
“小心身后!”
孟三春听到苏仲春低声喊道,便见她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孟三春运功同时,迅速屈膝,同时一颠右肩,让箭擦着自己肩膀飞过去。
虽然受了些皮外伤,但是也避免了自己苏仲春受伤,刚才那一箭,若是孟三春避过去,可就直接射在了苏仲春的胸口,穿个透心凉。
带把门全推开后,孟三春一遍推着苏仲春作者的小船,一遍观察了一下,这个水门。他发现水门上头有四个石眼,便明白原来暗箭就是从那里**的,触发的机关,就是推水门的铁门。铁门一般人推不动,那么这暗箭就是防备着那些刺客武者而设置的了。
从水门穿过后,孟三春又重新把铁门给关上了,然后锁起来,并把钥匙给抛到了水门上府墙上的一个守卫小阁楼里。
最后,孟三春上了小船,两人迅速换了一身衣服,他画着船浆,沿着这条水道,向汴河行驶。
出了这条小水道,小船终于行到了汴河之中,之间河中各种大小的船只往来,河上的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时之间,苏仲春看花了眼,小嘴长着,显然是被这周遭的繁华给惊住了。
“咱先上岸吧。”
孟三春接连喊了几声,不见苏仲春应道,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咱们这小船太显眼了,保不准一会儿被发现了!”
苏仲春一个机灵,恢复了过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咱们要是在这么傻愣下去,一会就被的人给发现了!你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嘛!”
“废话啥,赶紧上岸!”苏仲春猛地站起来说道。
小船被苏仲春这一动弄得险些翻船,若不是孟三春运功把船稳住,两人早就落入这汴河之中了。
“小姐,这是河上啊!不是陆地,这么大动作,会出事的!”孟三春假装害怕地说道。
“知道了,赶紧上岸!”苏仲春吐了吐舌头,紧接着又说道:“别叫我小姐,叫我米逍遥,你叫大彭!”
孟三春听了点点头,划着船向岸边靠拢过去。
上了岸,孟三春来住这摸摸那看看的苏仲春,问道:“小...那个米逍遥,你废了这番功夫出来,不会就是为了逛街吧!”
“先玩会再说!”
她的心思早就被这汴河沿街形形**,给吸引住了,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计划。
孟三春陪着她逛了好久,直到自己上上下下挂满了各种东西,苏仲春方才满意地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食店,进去吃饭。
饭桌之上,苏仲春望着孟三春一脸疲惫的样子,开口问道:“这还没跑多久,就把你给累成这个样子。啧啧!看来你的拳白打了!”
她边说边摇头,那样子令孟三春无语至极。他心中苦笑,暗叹一声,逛街真比修炼累啊,对苏仲春撇了撇嘴,端起碗呼噜噜吃起饭来!
苏仲春吃完了,起身推开窗户,站外窗户边,望着楼下汴河河水涛涛和人群往来熙熙攘攘,水声人声混在一起,一时之间,她入迷了。
过了一会儿,苏仲春趴在窗户上,喃喃自语道:“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荅焉似丧其耦。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机者,非昔之隐机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问之也!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不闻天籁夫!”
孟三春抬起头来,望着失神中的苏仲春萎靡,似乎灵魂脱离了躯壳,忘却了自身的存在一般,刹那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齐物论》中的那个南郭子綦。
“我吃完了,接来下了怎么办?”
孟三春说这话时,故意运功,汇入声音之中,震动苏仲春的心神,他担心若此这般下去,苏仲春会陷入魔怔之中。
“去应天府吧!这些年来若非庄子,我差不多要疯了!”
“如何去?”
“坐船!”苏仲春指着楼下桅杆之上挂着应天府三字幌子的船,对孟三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