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仲春付完钱,在码头边看着一旁背着包裹的孟三春,说道:“我就差你身上那个包裹,便成了你的下人!现在看来,苏四儿可真比你有眼色,哼!”
她上了船后,回头一看,好家伙!
这个可恶的孟三春竟然还站在那里看船工装卸货物,“喂,魂儿被勾走了啊!一群大老爷们儿,有啥好看的!”
啊?
孟三春回了三次头,才确定不是幻听,也不是听错了,站在船头对自己这么喊的人,就是苏仲春没的错了。
这才出来多久啊,怎么那么快就放飞了自我!不过,看着苏仲春这样,他心底倒也有一丝的羡慕滋生。
坎门!
门主!
或许注定他一生漂泊,一生血雨腥风,一生活在枷锁中......
叹息过后,孟三春踏上了船,这时苏仲春走了过来,拉着他这边看看,那边瞅瞅,满脸兴奋,中间不断地说道:“看,快看,升帆了哎!”
“哎呀!原来这么大的船也能划桨喏!”
...
“唷,可小心了!”苏仲春对擦肩而过的一个扛着货物的船工说道。
“你回来,回来,进去干吗?外面风光多好!”
苏仲春一把拉住要进船舱的孟三春,笑嘻嘻地看着他。
“累呀!”
“玩比喂马还累?”
孟三春点点头。
“贱命!”
苏仲春有些不悦。
“咱们花钱买的可是天字一号的舱位,在里面看风景,可比在这甲板上舒服啊!”
苏仲春瞪了一眼孟三春,“就你聪明!下次在这样,小心敲你!”
她撂完话狠话,拿过孟三春手里的牌子,自己走进船舱,留下孟三春一人,在河风中凌乱。
女人都这样吗?
或许是吧!
他自问自答,挠挠头一脸的迷惑。末了,给了自己一个颇为万金油的答案,便追赶苏仲春去了。
船舱有两层,他们的天字一号,便在第二层最靠船头的位置,视野很好。
上来时,孟三春偶然听到有船工小声嘀咕:“这趟货可是有些多啊,这条船可是从来没有装过这个量。”
“没办法啊!应天府国子监那帮子酸儒,要吃饭,要喝花酒!全指望这船上的东西呢!上次拉得少,那个范大人不是被参了吗,说什么克扣书种!唉!吃那么多,还不干活,除了耍嘴皮子,就是耍嘴皮子,更别说打仗了,天天喊着给夷族岁币,软蛋!”
“你不想活了啊!看来你是干活累得了,先休息会儿,我再抗一包去......”
孟三春上了二楼的船舱,就听不到了后面的话了。
他把手里的牌子递给查看的人,在查看无误后,被准许进入找舱位。找到位置,他推开天字一号舱位走了进去。
嚯!
上来前,嚷嚷着说不累,这不刚上来没多大会儿,竟然坐在摇椅上睡着了。
孟三春望着睡熟中苏仲春,走到窗边关上几个大窗户,又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盖上。
虽说夏天了,毕竟一不小心被风吹着了,还是会受凉的。
过了不大一会儿,一声船号子,这大船一震过后,便缓缓行驶。
船顺着汴河,出了汴梁城。
黄昏来临时,孟三春推开窗户,看到浑浊的河水,便知已经行到了黄河上。
西天际,只剩下半边的太阳,余晖把黄河照的闪闪发着火红的光芒,应着满天的火烧云,整个世界好似燃烧了。
有节奏的船号子,呼呼的风声,哗啦的河水,偶有一只白鹭飞过叫一声,反而把周遭衬托的好安静。
正在孟三春享受这安静之际,门外突然出来一些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他关上窗户,看一眼苏仲春还在睡觉,便悄悄开门,走了出来,在门外观望为何此般喧闹。
“公子,天子一号,真有客人了。你不能进去!”
“客人?”
“是啊!人家买了船票,还买了这舱位呢!”
“你的意思是,本公子没出钱?”
孟三春看见这个“本公子”折扇一收,指着先前查牌的人,骂道:“贱皮,你竟然敢挡举人的路,活的不耐烦了吧!滚一边去!”
这个“本公子”说罢,一脚把面前的人,给踹到了一边,仰着头朝孟三春这边走去。
不知道他是头抬的太高了,没看见孟三春,还是故意视而不见,伸手就去推门。
在他手刚挨着门之际,孟三春一把抓住了他,说道:“规矩!”
“我是举人,我就是规矩!”
“那好,官老爷你请进!”
松开他的手,孟三春推开了门。
在见到这个举人大摇大摆走进去后,孟三春冷笑一声,回身关上了门,阴冷着脸,朝那个举人走去。
“风景可好?大人!”
“不错,不错!咦...!”这个举人眼睛落在了熟睡中的苏仲春身上,失神说道:“付某人,生平阅女无数,不曾见到如此美妙的女子!”
付举人伸手扒开孟三春,就朝苏仲春走去。
孟三春脚下一滑,一个移形换位,闪到付举人面前,不等他开口说话,孟三春左手点在他喉部,不让他出声,而右手抓住付举人的脸,慢慢把他提了起来。
就这样,孟三春提着这个付举人走到了大窗边,打开大窗户后,孟三春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要看看黄河的大鼋,吃不吃你这等酸腐之物!”
这付举人在孟三春手里,像一块石子一样,被扔出了窗户,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不过,并没有引起船上人的注意,黄河几十斤的大鲤鱼扑腾出来的声响都比这大。
望着在水中扑腾几下,便消失的付举人,孟三春突然想起了汴梁城外负剑教书的那个先生,随之感慨刚正勇猛之人下野,钻营阴佞之人朝堂,此般便见大宋根基渐腐,军国大事岂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能应付的来的?
太阳下山了,夜色渐渐来临,天空中星辰慢慢出现。
苏仲春醒来,看见一个熟悉人影,有些孤寂地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开口喊道:“夜了,为何不掌灯?”
“灯亮,就看不见星星了!”
“早说你不是马夫了!”
苏仲春嘟囔一句,起身朝孟三春走过去,挨着他趴在窗户上,两人一起看天空中的星辰。
“你身上有香味!是不是去胡闹了?”
苏仲春耸鼻子闻了闻,说道。
额!
孟三春赶紧运功,把右手上的气味给除了,然后又说道:“我就一马夫,哪来的香味,不是马粪味就谢天谢地了!你再闻闻。”
“咦!没了!难道是我幻觉了?”
“有可能哎!”
“能说说你此时的心情吗?”苏仲春想起自己睁眼瞬间看到的那一幕,心中一动,问道。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我就觉得你不是一个喂马的,倒是一个洗马的。”苏仲春轻轻碰了碰孟三春,“我说的对不对?”
“喂马好呀!”孟三春故意含糊其辞。
“顺其自然吧!”
苏仲春倒也没强求孟三春必须说出些什么来。
两人趴在窗边看星星,时不时冒出了几句对白,总有一人会含糊回答,或者避而不答而言它。
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苏仲春说了这么一句:“其实,我们两人很像似......”
她这话刚说出来,孟三春转身抱住了她,护在自己怀中,苏仲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做法,搞蒙了,脑子一片空白。
轰!
船剧烈摇动起来,苏仲春只觉天旋地转,紧接着便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和那哗啦啦的河水声!